王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左手上只有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斩断了。
他一笑,声音漫不经心,“碰上盗匪,只丢了两根手指,已是万幸了。”
他换了一只手,“在外头习惯了。抱歉,忘了你们不习惯。”
黄樱刚才问他,“李妈妈怎么样了?”
他笑了笑,靠着椅背,“死在盗匪手里。”
黄樱吃了一惊。她还记得李妈妈说要到杭州去养老。
眼前这个王七郎完全不能教她想到小时候那个小胖子。
他应当是吃了很多苦头。
黄樱没再敢问王家其他人如何,只将那宅子钥匙给他,“正好年前赁的一家人搬走了,如今正空着,回头我叫牙人不必往外租了。前两日才派人洒扫了一遍,郎君去了便能住的。”
王琰把玩着黄铜钥匙,想起李妈妈赶来岭南的时候,抱着他一个劲儿喊,“祖宗,心肝儿,可吃苦了。”
他还闹着不肯吃干饼子,奶妈便捡了柴煮了汤给他泡着吃。
后来盗匪杀了官兵,奶妈将他抱在怀里,那一刀从她脖颈砍下去,血溅了他满脸、满身。
他起身,看着黄樱,抿唇,“这些年多谢娘子。”
这些年跟牛鬼蛇神打交道,黄家每月头一日准时汇入便钱务的钱救过他,也救过王珙。
想到王珙,他垂眸,脸上神情回归平静。
黄樱看见他腿有些瘸,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敢再问。交浅言深,他想必并不想逢人便讲。
“不知道七郎想做甚麽营生,我们家还算有些根基,七郎若要问人,到这里来便是。”
王琰还是漫不经心,“目前有一支商队,从南北收些杂货,大抵会开一家杂货铺子。”
奶妈以前说回乡了开个杂货铺便很好。
黄樱又有些吃惊。不过想一想,毕竟是宰相府的孩子,比寻常人多些本事也不奇怪。
“若是开业了,可要打发人来说一声,我们定上门道喜的。”
“好。”
黄樱教店里的车送他回去了。
黄宁抱着她的胳膊,马车一走,她立即叽叽喳喳道,“我昨儿在后巷里见过他!”
“他竟是那个骄纵蛮横的王七郎?!”
“可惜了,哎,他也可怜。”
黄樱失笑,“他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儿,如今孤身一人回来,你别揭人伤疤。”
“我是那起子人人?”黄宁撅嘴,“少瞧不起人!”
她扭头跑到蔡婆婆跟前,“婆婆,我最讨人喜欢了罢?”
蔡婆婆忙笑道,“是,是!”
黄宁冲黄樱得意。
黄樱摇摇头,捋起袖子到灶房里忙了。
十岁的英姐儿手脚麻利,梳着双丫髻,正站在案板前头给发酵好的肉桂卷上刷蛋液、撒核桃榛子。
旁边是比她大几岁的彩姐儿、妞儿。
这些孩子基本上是黄樱跟前养大的,再过几年,她们大一些,黄樱就将他们派出去,负责店里一部分事宜。
他们从小在后厨忙,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每一个环节。
灶台跟前烧火的两个小丫头才七岁,是这个冬日里被人丢掉的。
“樱姐姐!”几个小孩子见了她都笑着问好。
黄樱挨个摸摸头,“今儿接了林府里寿宴的大单,有得忙了。”
英姐儿笑道,“不怕,我们忙得过来的!”
黄樱则拿出香茅,开始做分茶店的新品。
这次的两道菜是她改良的北宋版泰式金边炒粉和香茅炒鸡。
香茅炒鸡很简单。
昨晚她已经将鸡肉放入酱清、葱、姜、花椒腌制了一夜,这会子起锅,用宽油炸至鸡肉外焦里嫩,捞出。
香茅草去掉根和叶,只留中间白色和紫色嫩茎,这部分香味最浓郁。
她拿刀拍了几下,将香茅茎拍打松散,再切成片状。
锅里余油里下入葱、姜、蒜末、薤白,将香味儿炒出来,再放入香茅、食茱萸,屋子里已经能闻到香茅的柠檬清香了。
她手脚麻利,将八成熟的鸡肉倒进去,大火翻炒,充分吸收香味儿,最后倒入调好的料汁。
里头是酱清、盐、糖、梅子酱。
北宋没有柠檬,她用梅子酱代替柠檬提供酸味儿,平衡其他风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