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死死抱着她们,她们才二十岁,比她还小一岁,只是吃个糕饼就那般高兴。
世上那么多好东西,她们都还没见过。
她们家里很穷很穷,婆婆和母亲都苍老了,很高兴能有这个活计,走的时候红了眼睛,送到城外。拉着她们的手,说,“要好生替娘子做事,不可偷懒。”
金萝拼命抱着她,将她拖回屋里去。
又一伙流民在砸门,很快便要冲进来了!
黄樱死死咬着牙,看见宅门外头无数枯瘦的手往里伸,有人从墙上翻了进来。
护卫提着棍子打下去,那人一下子倒了,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敢相信便是这样的人杀了那两个小丫头。
流民的可怕之处不在一个人,而在无数饿红了眼的饥民。他们已经饿疯了,连人都吃。
黄樱将金萝推开。
“娘子——”
黄樱提着刀出去,扔给护卫,她的发髻散了,风吹得墨发凌乱,她眼眶发红,“进来的,杀了丢出去。”
“是!”
秦娘子因着要赶回东京城替崔琢下小定,将十个护卫留给她。若不是这些人,光凭着她手里那几个人,怕是早教流民撕了。
很快,雪地里多了几具尸体,鲜红的血洒在雪中,比墙角红梅还要艳丽。天地之间,竟只有这一抹颜色。
护卫将尸体丢出去,许是对方人不多,退缩了。
后面两日,他们如法炮制,获得短暂安宁。
但黄樱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们困守孤城,除非朝廷出手,或者留守赶走了辽人,带着军队回城。
不然等外头那些人扫荡完城内粮食,没有了吃食,最终还要来他们这里。
如今境况,出去、不出去,都是绝境。守在宅子里好歹有一扇门、一堵墙可以凭依。到了街上便是任人宰割。
他们这几日听着外头哭喊嘶吼,都不敢睡实了。
宅墙分散,不利于防守,翻进来的人多些,凭他们这些人便顾头不顾尾了。
黄樱索性将宅门封了,在院里做了些陷阱,都是前世外公带她进山时教的。
手头东西不多,在墙下挖坑,插上削尖了头的竹子,总能阻挡一二。
今儿一早,宅门教人砸开,黄樱带着人退到了主屋里。
陷阱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吼声。
黄樱打了个寒颤,脸色苍白。
她很庆幸,月前宁丫头吵着要来,她没让她来。
门窗是早便封了的,他们将各个屋里的桌椅都推到门窗上堵得严严实实。
院里的陷阱只拦住了一时,很快,一群人气势汹汹朝着屋子涌来。
前头正厅里传来打杂之声。
屋里众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武器。
“他娘的,人在主屋!”
“折了好几个兄弟,今儿非弄死这几个人不可!”
……
外头刀砍斧凿,房门震荡,眼看便要被破开了。
“哐!”一柄斧子砍破窗格,梁菡声音发抖,“娘!”
黄樱摸了摸金萝的脸,提着一把椅子扑过去,后背死死抵在椅子上,堵住被劈开的窗子。
梁菡吓得发抖,“娘子——”
她觉得他们要死了,活不了了。
她后悔了,哭道,“早知我不该来,该听我爹的话,嫁人了也比死在这里强——”
“闭嘴!”黄樱脸色煞白,死死抵着外头的撞击,“有时间后悔不如多用些力气,好歹还没到要死的时候!”
她将刀踢过去,“若是门破了,便杀人!咱们三十余人,十来个力气大的,还比不过一群饿了几十日的?!”
梁菡教她骂清醒了些,忙红着眼睛抵紧了桌子。
黄樱心里越乱,理智便越清醒。
她心里算过,大名府灾情这样严重,其中危害朝廷不可能不重视,再怎麽样,如今已过去四十日,怎么也该派人来了。
或许就在这一时半会,绝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