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本是家生子奴才,自然知道林氏的手腕,如今夫人恩威并施,欣喜之余,也不免有些警醒,个个唯唯诺诺。
林氏示意采苓把人送过去,给黛玉过目。
玉尺楼。
黛玉少时只听说自家姑姑嫁去松江燕家,也听说过一些燕老大人和老夫人的事迹。
只是事情毕竟年深日久,父亲也知道得不甚清楚,只说燕姑父亦是简在帝心之人,十五岁高中状元,二十岁上任知府,升迁速度实在罕见。
今日到松江府,拜见过姑父、姑母之后,便是燕家表姐陪着自己。
黛玉是第一次见到燕衔枝,借着二人见礼的机会,细细打量这位表姐。
燕衔枝眉如新月,眸若寒星,眉目间依稀可见父亲燕鸿的风采,而肌肤胜雪,面如梨花,端庄时似冰雕霜砌,谈笑时如芙蓉新绽,神态极像母亲林氏,也与黛玉自己有三四成相似之处。
黛玉打量燕衔枝的同时,燕衔枝也正观察黛玉。
林妹妹当真是眉如罥烟,目似寒露,颦笑行走起坐无一处不美。
燕衔枝按下心中惊艳,转而向黛玉介绍起玉尺楼来。
“这玉尺楼平日是我一人独居,从容则从容矣,只是未免太清净些,玉儿如今来了,同我一道作伴可好?”
提到“玉尺”二字,黛玉想起先前在父亲处听说的燕家旧事,生出好奇之心来。
“听说姐姐家有御赐至宝,不知有幸得观否?”
燕衔枝自然无有不应,便引黛玉到三楼,拿钥匙开了锁。
“这便是上皇御旨钦赐的至宝了。”
她介绍起宝物的来历。
“当年祖母以十岁稚龄展才于御前,上皇当场赐题,祖母倚马千言,文不加点,而辞气贯通,文如锦绣,上皇龙颜大悦,钦赐‘弘文才女’之名;又仿唐上官婉儿称才旧事,赐祖母量才玉尺,量尽天下之才;恐有人仗势求娶,再赐金如意一柄,如有强徒胆敢调戏,打死勿论。”
黛玉听得入神,喃喃道:“不知老夫人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竟能得上皇青眼若此?”
燕衔枝笑道:
“祖母已随祖父归隐田园,好在还留有墨宝在此。”
说完,便让丫鬟取了老夫人的词句来鉴赏,黛玉自小聪敏,一目十行不在话下,不多时看完,一时间只觉满口余香。
燕衔枝见黛玉喜欢,又让下人取了《平山冷燕》中另外一位主角——平老夫人冷绛雪的诗作来。
“祖母与平老夫人年少相识,名为朋友,情胜姐妹,这位老夫人的才情亦不输祖母,当年二人同日成婚,祖母嫁与状元,平老夫人嫁了探花,其间种种曲折,亦是一番美谈。”
黛玉闻言,更是如获至宝,捧着诗稿看完,不由得叹了口气。
“原来世间女子有才者泛泛不知其数,只是皆囿于金闺玉堂之中,见困于一方天地,外人不得而知。”
黛玉说完,不免又有些感伤。
“古人有诗云:‘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写诗人虽是为了哭才子,却真是天下才女的写照。”
燕衔枝见黛玉感伤,知其有伤才之意,不欲让黛玉过悲,便笑道:
“玉儿不必伤怀,当今天子有道,欲造就万世之太平,又怎会令天下有才女子于闺阁之中消磨一生?”
“这些年,宫里头选了数次才女,或充任女官,或为公主伴读,虽不比寻常官吏,到底也是有品级的官身呢。”
“若我没记错,妹妹有位表姐,前些年便选入宫里侍奉去了。”
黛玉闻言,知道燕衔枝是指二舅舅贾政的长女元春,便点点头:
“确有其事。”
燕衔枝靠近黛玉耳边,低声道:“有件事,虽不十分准,但也有几成把握。”
“听父亲的意思,陛下似乎想要效仿男子科举,开女学,设女科,任用女官呢。”
黛玉一惊,满眼讶然,也低声道:“这等大事定是宫中秘闻,姐姐如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