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若是应呢,今儿就可以接姑娘过去;若是不应呢,我也不敢叫姑娘登贵府的门,您叫老太太只当姑娘没来吧。”
早在船上的时候,燕衔枝就跟她商量过,说是不放心荣国府里的人,等到了京城之后,若是荣府要接黛玉过去小住,那她也要跟过去住几天。
林氏想想荣府下人的做派,怕黛玉受欺负,因此就答应了。
王夫人一听,正中下怀,她本来也不想接黛玉回荣府,只是老太太坚决如此,她不得不从,如今见林氏拿乔,立刻转了面孔。
“夫人说这话,将我们国公府当成什么地方了?堂堂的国公府邸,是什么人想住都能来住的吗?”
“林姑娘是我们老太太的外孙女,接她过来住是老太太点了头的,燕家的姑娘跟我们贾家八竿子打不着,夫人非要把她送到国公府来,我是不敢应承的。”
“以燕家的门第,总不至于养不了自家的姑娘,非要吃我们荣国府这一口饭吧?”
王夫人一番话说得神清气爽,觉得把方才所受的气都还了回来,不觉有了笑影,却不见身后的凤姐儿脸色都青了。
凤姐儿眼前直发昏,再不料王夫人说出这等话来。
堂堂总督小姐,想住到国公府陪表妹,能让王夫人说成是打抽丰的!
这话说得太绝,凤姐儿没法圆了。
林氏敛起脸上的笑意,目光转向正房门口,恰好与燕衔枝和黛玉对视。
王夫人也顺着林氏的目光看过去,见两个花容玉貌的女孩儿并肩而立,不知将前面的话听了多少去,心头微微一惊。
但转念一想,自己今日搅了局,林氏定不会放黛玉回荣府,凤姐儿再糊涂,也不会帮着林氏这个外人害自己的亲姑姑,定不会跟老太太说实话。
所以,老太太根本无从知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只会以为是林氏嚣张,不放人而已。
王夫人自以为高枕无忧,因此只是从容微笑,并不在意。
林氏不理会王夫人的话,朝门口的燕衔枝和黛玉招手。
“家里来了客人,快来见过。”
燕衔枝和黛玉一同进门,在林氏的介绍下,向王夫人跟凤姐儿行了礼。
王夫人毫无反应,倒是凤姐儿还了半礼,目光在燕衔枝跟黛玉之中打转,最终落在黛玉身上。
这姊妹俩都穿得怪素净的,但黛玉有孝在身,和燕衔枝的打扮毕竟不同。
燕衔枝的首饰以翡翠珠花为主,还有两支飞燕金钗,黛玉却是一色儿银饰,偶有几枚珠花,也只作压发之用,并不奢华惹眼。
凤姐儿打量二人的同时,黛玉也望着王夫人和凤姐儿,神色复杂。
她来得巧,正好将王夫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其实,无论是住在燕家皇庄,还是住在荣国府,都是寄人篱下,只是姑姑和姐姐待她极好,下人亦不敢造次,让黛玉生出宾至如归之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
黛玉本就敏锐细心,怕被人耻笑厌弃了去,只是平日在燕家不必如此。
如今见王夫人竟计较燕衔枝陪她入府居住后的开销花费,顿时生出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按王夫人的说法,燕衔枝非亲非故,算是外人,因此便不配用荣国府的银子。
可,黛玉就全然是荣国府的自己人么?
那么,会不会有一日,荣府里也会计较她的吃穿用度,嫌她多吃了荣国府里的一口饭?
思及此处,黛玉只觉得齿冷,外祖母派人接她入京固然是一片好心,可看看这位二舅母的表现,国公府怕不是好相与的地方。
既然来了京城,不能不去拜见外祖母,一解老人思念之苦,但若要久居,怕是不成的。
就算真要小住数日,也得禀明姑姑,带足了银两,千万不能让荣府里的人嚼了舌头。
做主子的都如此计较银钱琐碎事,底下人会如何伺候,简直不问可知。
在黛玉眼里,荣国府虽是外祖家,此刻却与龙潭虎穴无异。
先前不知道也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这等地界,她一个人怎么敢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