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儿从外面回来迷了路,一时情急,瞧见有门便进,姑娘可别见怪。”
薛蟠刚说完,老嬷嬷从后面一瘸一拐地赶上来:“姑娘莫信他的话!我才刚去开门,才问了一句是谁,他便将我推搡进门里,自顾自闯了进来!”
薛蟠不耐烦道:“没听见吗?大爷是府里的客人!”
“你这老货有眼无珠,连客人都不认识,爷不过是进门不小心才推了你一把,你就记了仇了!”
在薛蟠对面,燕衔枝神色冰冷地看着薛蟠,转头吩咐淡墨:“去看看林姑娘午睡醒了没有,若没醒不必惊扰,若醒了,让姑娘千万不要到外面来。”
吩咐完这些,燕衔枝又唤过轻云,冷声道:“把院子里的人都叫来,再去把金如意拿来。”
紧接着,她再次看向薛蟠。
“这位想来就是薛家大爷,薛蟠薛文起了?”
薛蟠闻言大喜:“怎么,燕姑娘竟也听过我薛蟠的大名?”
听这姑娘口称“林姑娘”如何如何,便可知她定是另一位燕家小姐了。
薛蟠很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了一把。
燕衔枝冷笑:“薛大傻子的名号,金陵城谁不知道!”
薛蟠变了脸色,想要翻脸,看看燕衔枝凛若霜雪的表情,竟别有一番冷艳,一时间又不舍破口大骂,只得解释道:“姑娘切莫听那些小人胡说,我是大家公子,怎会做出蠢事?”
燕衔枝依然冷笑:“明知此处是梨香院,还带人擅闯,不是蠢事是什么?据我看,你竟不是傻子,是个疯子!”
薛蟠面上回转不过来,又想起眼前这女子昨日给了宝钗气受,色心顿时被怒气压过,大怒道:
“大爷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不过是回府走了你梨香院的门罢了,有什么好叫唤的?这荣府里的门,我爱走哪扇就走哪扇,轮得到你来管?”
话音未落,燕衔枝见轻云回来,也不再跟他啰嗦,纤手一抬。
“把他给我按住!”
薛蟠还未反应过来,一旁忽然扑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不由分说将他按在地上。
薛蟠大惊失色,急忙想要挣脱,无奈这几个婆子生得甚是粗壮,力气又大,薛蟠虽是男子,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且伤势又未好全,内里原是有亏空的,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小厮见状,吓得不得了,想要去叫人帮忙,去路早被丫鬟们堵住,个个横眉立目。
“什么东西,也敢来我家姑娘面前放肆,今儿不给个说法,别想走!”
薛蟠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扭了半日,没能重获自由,反把自己一身锦缎揉皱蹭烂,自己也弄得灰头土脸的,只能怒道:
“就算我走错了门,也得是老太太教训我,你一个寄居荣府里的客人,在我面前充什么大爷!”
“告诉你,我舅舅可是京营节度使,识相的快放开我,给我好好赔罪,我兴许还能从轻发落,若不然,管教你骨肉成泥!”
燕衔枝此时已从轻云手里接过金如意,缓步走到薛蟠跟前,笑道:
“薛文起,知道这是何物么?”
薛蟠抬头睨了一眼,不屑道:“不就是金如意?什么稀罕物儿,我们家成日拿这东西摔着玩!”
燕衔枝微微一笑:“金如意不稀罕,御赐的金如意却只有这一柄。”
薛蟠满脸古怪地看着燕衔枝。
就算是御赐的金如意,不还是个金如意吗?
她拿着这东西过来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来夸耀富贵的吧!
燕衔枝掂了掂手里体沉的金如意,冷笑一声。
“此乃上皇赐与我祖母的金如意,上皇御旨曾言,此乃文武器也,吾家之女若有妄人强求,便以此物直击其首,击死勿论!”
“前朝有尚书公子某擅闯祖母居所,若非曾祖求情,几乎被祖母打杀,此后几十年,不见狂徒犯贱,使金如意几乎无用武之地。”
“不成想,今日竟遇见你这不长眼的东西!”
“蠢杀才,汝视我之金如意不利乎?”
薛蟠听得心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甚了了,应天知府抓了他,也不过就是打几下板子罢了,这姑娘小小年纪,带着一帮女流之辈,居然放话说要他的命?
可笑,虚张声势罢了!
借她三个胆子,看她敢不敢!
薛蟠才想到这里,忽然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
“咚!”
燕衔枝抡圆了胳膊,挥起金如意重重砸在薛蟠脸上!
这一下砸得薛蟠登时眼冒金星,目眩耳鸣,口中一阵血腥气,两颗牙已经飞了出去!
还不等薛蟠回过神来,右脸上也重重挨了一下,又是几颗牙飞出,两颊登时肿得老高,青紫红肿一片,不像是脸,倒像是两半屁股一般。
燕衔枝见薛蟠已经不省人事,这才示意婆子松手:“把他给我扔出门去!”
“天底下的蠢材虽多,像这等公然忤旨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次念他是初犯,姑娘赏他两耳光轻的,下次若再冒犯,仔细他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