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上如今这般迂回行事,实在也是无可奈何。
燕鸿虽然也有才干,但今上另有安排,暂时不能将他调回京城,便将人调去两广,用来麻痹上皇。
等平佩纶到京城,旨意一下,上皇也不好说什么了。
今上又没有撤了王子腾,这不是给他升官了么?
九省统制,管着天底下所有的总督和节度使呢。
今上用一个九省统制,换王子腾手里的京营节度使,上皇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吃了亏,也就没有插手的理由了。
燕衔枝虽然年纪小,但架不住父亲是帝王心腹,这些消息她想不知道也很难。
燕鸿也正是知道这个消息,才将家眷送回京城的。
看看贾家就知道,有京营节度使做靠山,只要不杀人放火,在京城是可以横着走的。
燕衔枝握了握黛玉的手:“王大人这一走,王家那两位姑奶奶怕是不会消停的。”
“接下来的日子,估计太平不了,玉儿往后莫要有所顾忌,这府里不论是谁,只要敢给你气受,你就大耳刮子抽他丫的,往后咱们仗腰子的人比他们家硬气。”
县官不如现管,王子腾是升官了不假,你让他回京主持一个公道试试?
京城是前脚回的,乌纱帽是后脚摘的。
奉旨出京查边的九省统制敢擅自回京?
治你个玩忽职守,判你个抗旨不尊,整不死你丫的。
黛玉听得掩唇而笑:“姐姐怎么说得我像薛蟠那厮一般。”
燕衔枝看看纤巧袅娜的黛玉,心里也直发愁。
“说得也是,咱们的确也不是那等亲自动粗的人。”
“那就往后多带点丫鬟,以人数取胜。”
黛玉越发掌不住,伏案而笑:“听姐姐这么一说,咱们倒像那等出征的将军,出门在外,还要调兵遣将呢。”
“闻说前朝有个‘姽婳将军’,难道本朝也要出两个女将军不成吗?”
燕衔枝叹了口气:“深宅大院里明枪暗箭,何尝不是红粉沙场,自咱们进京到如今,还没怎么得闲呢。”
黛玉一时有感,也跟着叹了口气。
“蕙质兰心偏偏用在这上头,真叫人可恨,又实在堪怜。”
姐妹俩正说着话,门外响起叩门声,淡墨的声音传了进来:
“禀姑娘,琏二奶奶来了。”
凤姐儿打扮得齐整,领着平儿进了门,一副懊恼的样子。
“我才从东府里回来,一听说这事就赶紧过来了,两位姑娘没惊着吧?”
一面又抱怨:“我就说薛家大哥哥是个莽撞人,几次三番告诉了姨太太让管教管教,姨太太嘴上说得好,背地里只是一味纵容,到底是闯出祸事来了!”
“两位姑娘且消消气,为这等莽人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当,我过来之前已经去过荣禧堂,说过她们了。”
“姨太太先前一见薛大哥哥就昏过去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薛大哥哥干出这种事来,也连声骂他糊涂,还夸姑娘打得好,怕姑娘打得手疼,叫我送三千两银子过来,给姑娘道乏呢。”
凤姐儿说得殷勤,但燕衔枝瞧见这三千两银子,想到平佩纶的信,一下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奶奶不必客气,这银子您就手儿拿回去,散给贵府的下人吧,省得她们成日家嫌我们姐妹小气。”
“我们自然不能同薛家相比,无非是借花献佛,求个平安罢了。”
“也请您给薛大姑娘带个话儿,薛文起若再敢来招惹我们,就等着收万两黄金吧,有人巴不得出这笔款子呢。”
凤姐儿听得糊里糊涂,银子的事儿她倒是听懂了,可这万两黄金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找着让薛蟠再来闹事吗!
凤姐儿哪敢真把银子拿走,软语劝了好一会儿,求着哄着燕衔枝把银子收下,又试着探问这万两黄金的事儿。
燕衔枝只是微笑。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能听懂的人自然能听懂,若是说开了就没意思了。”
“我已经够给薛家面子的了,薛大姑娘若是不承这个情,那我也没办法。”
“她若是不想体面,我这儿有个笑话正等着说给旁人解闷儿呢。”
“这银子二奶奶还是拿回去,等薛家撤了皇商,日子怕是不比现在从容,这银子就当我提前接济他们了,省得他们回头说我欺负孤儿寡母,我可担不起这个名声。”
凤姐儿听得越发毛骨悚然,燕衔枝小小年纪,竟张口便要撤了薛家的皇商?
她怎么敢这么说,又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道京城里真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