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虽知道自己所言不过是镜花水月,薛姨妈和薛蟠却是兴头得很。
尤其是薛蟠,恨不得今日入学,明日便蟾宫折桂,非但要将前日所受之辱还回来,更要让天下都高看薛家一眼。
史夫人听薛姨妈说了这些打算,倒也无可无不可。
薛家的家事她懒怠管,但薛姨妈若在薛家人面前受了委屈,她也没法向王子腾交代。
再说了,王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薛蟠到底是王子腾的亲外甥,宫中贵妃的亲表弟,若是被薛家其他人夺了族长之位,这些人的面子又往哪搁?
因此史夫人也就点了头,叫人现称了二百两银子,兑准了交给薛姨妈。
其中二十五两给薛蟠做束脩,另外二十五两置办文房衣衫,免得到了贾家家学里被人瞧不起。
剩下的一百五十两,则是给了薛姨妈补贴家用。
毕竟,如今的薛家母子三人真真是孑然一身、两袖清风了。
王夫人听了薛姨妈派人递来的口信,当晚便央了贾政此事。
为着搬出荣禧堂一事,贾政原本恼了王夫人,接连好几日都歇在赵姨娘那里,但因为元春封妃,贾政面上有光,也就又和王夫人和好了。
听王夫人如此这般说完,贾政拈须沉吟。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依着你就是,外甥若经此一事,当真能改邪归正,也是薛家的造化。”
王夫人松了一口气,却又听贾政道:
“说起来,那位京营节度使平大人的夫人要过生日,听说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你可千万细心准备着,莫再拂了人家的面子,妻兄如今远在外面,这位平老爷可是得罪不起的。”
王夫人的心一揪:“这自然的。”
——哪来的什么请柬,她怎么全然没听说?
王夫人的心又揪了起来,在床上翻覆了半宿也没想通,反倒是把自己闷得心口疼,第二天一早便去给贾母请安,顺便问了此事。
“昨儿老爷问我平夫人生日的事,我怎么也没想起来有这事,想是最近喜事多,闹得我混忘了?”
贾母闻言,平静道:“没有,是我叫她们别告诉你。”
“平夫人的生日重了东府大老爷的寿辰,两头都要有人过去才像话,我和老大媳妇往平家那头去,你去东府那边坐坐。”
王夫人心头一紧,急忙开口:“老太太,那位平夫人过生日,我这个贵妃生母若能过去,岂不是她的福气?”
贾母早看出王夫人心里的盘算,微微冷笑。
“人家倒也用不着你的福气,再者贵妃的福气只怕也禁不住你这么左分右分的,你是贵妃生母,也是宝玉的娘,怎么就不知道为宝玉考虑考虑,难道宝玉将来入仕,朝上不用人扶持的么?”
王夫人心中仍有不甘。
她如今有当九省统制的哥哥、当贵妃的女儿,生的儿子又衔玉而诞,遍观整个京城,能比她更得意的贵妇人有几个呢?
京营节度使的夫人过生日,自然是宾客盈门,这正是她露脸的好机会,偏偏贾母不许她出门!
连邢夫人那样的都能跟着去,缘何她不行?
贾母看王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甘心,但越是如此,她老人家越不能松口。
王夫人心里是没成算的,想着自己有当贵妃的女儿,就忘了从前在平大人面前是何等丢人现眼。
更别说看王夫人的样子,居然还想要在平家逞脸。
平大人是简在帝心之人,更别说人家刚奉圣谕办了你的外甥,在陛下眼中案子和贵妃孰轻孰重,当真看不出来?
别最后脸没显着,倒还把屁股露出来了!
贾母不屑于跟王夫人为这种事对嘴,王夫人能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自己闹心口疼去。
她直接叫鸳鸯摆饭。
如此,王夫人不光不好多说,还得站着给贾母布两道菜才得了允离开。
另一边,薛蟠由周瑞带着拜见了贾代儒,恭恭敬敬奉上束脩,口称先生。
贾代儒依稀听得薛蟠名声,本不想收下,无奈年老体虚,且家中只一个不争气的孙儿,不得不为他考量。
见束脩也算丰厚,又见薛蟠一副恭敬模样,想着薛蟠或许改邪归正也说不定,便顺水推舟,点头允了。
薛蟠第一日上学念书,件件都是新鲜,高高兴兴地进了书房门,端端正正坐在位置里。
等贾代儒一开口,薛蟠傻眼了。
说的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