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觉得,就算自己奈何不了这两姊妹,给她们添添堵还是能做到的。
梨香院。
虽然身边伺候的都是自己人,黛玉还是将所有的丫鬟都遣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燕衔枝两人。
“阿姊,这薛大姑娘看着颇为端庄持重,真想不到竟是这么个人。”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燕衔枝坐在铜镜前,撤去发间的妆饰,一边梳头一边笑道:“她就毁在聪明上头。”
薛宝钗今日的所作所为其实很“聪明”,她的每一个选择,都符合她自己的利益需求。
唯一的问题是,她选错了踩在脚下的那块石头。
黛玉若有所思,她虽然不知道燕衔枝是如何掌握薛宝钗那么多把柄的,但薛宝钗的“聪明”她是见识过了。
“如今是二太太不在,薛家独木难支,老太太又偏疼咱们几分,这才让咱们占了上风。”
“二太太回来若瞧见这个,怕是不会轻易罢休的,阿姊,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吧,莫同那位二太太撞上。”
黛玉想想王夫人的行为,再想想薛姨妈和薛宝钗的举动,顿时失却了在荣国府居住的兴致。
若不是今天夜色已晚,她几乎想连夜搬回去。
燕衔枝拍了拍黛玉的手:“不妨事,二太太在王家呢,薛家翻不出大浪花,咱们就安心住一晚,也免得外人说闲话,现在搬走是便宜了王家,咱们只管先住着,什么时候二太太回来了,咱们再动身也不迟。”
黛玉叹气:“也只好如此了。”
第二天一早,燕衔枝早早地起来,依旧是先焚香拜过御赐宝物,而后看起书来。
书才看了不到一半,淡墨匆匆从外面回来,笑道:“姑娘,外面好热闹,那位薛家姨太太正给下人发钱呢。”
燕衔枝掩了卷,一时间没听懂:“怎么个发钱法儿?”
淡墨道:“薛家发的是铜钱,都用筐装着,只要过去见个礼,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领一大把。”
“奴婢在外面一走一过的,便有好多人领了钱出来了,都夸薛姨太太大方呢。”
燕衔枝笑了笑,重新拾起书卷来。
“薛家是皇商之家,就是发银子也发得起,何况是铜钱呢?”
“爱发就让她发去,只是咱们院里的人不许去领,你家姑娘昨儿刚给了薛大姑娘一场气受,这会子咱们的人过去讨好,没的折了脸面,回了皇庄我补给你们。”
“今儿就算了,薛家在发钱,我若跟她对着发,人家说不定以为我跟她打擂台,横竖咱们也住不几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淡墨哭笑不得:“姑娘说哪里的话,奴婢们眼皮子再浅,也不至于为了一把子铜钱朝别的主子卖乖啊!”
若是寻常亲戚给的赏钱,领了也就领了,可偏偏是薛家的赏钱。
姑娘昨儿跟人家置了气,她们今儿就跑去领薛家的赏,把姑娘的面子放在哪里?
姑娘若生气了,可不是一把子铜钱能解决的问题。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她们还是能分明白的。
为薛家那一把子铜钱,把自个儿的活给丢了,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正说话间,雪雁从外面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燕衔枝瞧着不对,让淡墨把雪雁叫过来:“这是怎么了,同谁拌嘴了不成?说出来,姑娘给你做主。”
倒不是燕衔枝不分青红皂白,实在是雪雁才十岁,一团孩气,谁若跟她置气,也太小心眼些。
雪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委屈道:“姑娘,我才刚出去要水,这府里的下人非但不给,还说咱们的闲话呢!”
当初史夫人说包了燕衔枝和黛玉在贾家的开销,林氏也没同她客气,将燕衔枝和黛玉在家时负责伺候的人都送了过去,连厨房上的人都带着,自吃自做。
唯一跟贾家掰扯不干净的,就是水。
梨香院里没有井,林氏觉得也就住几天,现打一口井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再者毕竟是借住在人家家里,摆排场也就算了,若是在人家院子里凿一口井,万一败了人家的风水,倒成了蓄意害人了。
因此,梨香院平日喝的水是从外面街上买的甜水,日常洗洗涮涮用的则是贾家水井里汲上来的水。
雪雁方才出去,就是想找人要些水烧着,预备给姑娘洗手。
她力气小,摇不动辘轳,正巧井前有贾家的丫鬟和婆子,便央她们把汲上来的水分自己一盆。
谁知那丫鬟把眼一溜,冷笑道:“梨香院又不是没有丫鬟,你叫她们来汲,我们辛辛苦苦汲上来的水,凭甚分给你?”
一旁还有婆子帮腔:“就是,人家薛大姑娘支使我们干活儿,还知道赏几百个钱给我们道乏,你家这两位姑娘可好,看着珠光宝气的,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雪雁年纪小,不会拌嘴,听了这话只能干瞪眼,好容易想出话来,人家拎了水桶走了,她又腿短追不上,只能闷闷回来,才一进门就忍不住委屈了。
燕衔枝随手捡了两块甜糕哄雪雁,让淡墨领她去洗脸,又给了一两银子,叫她得闲了买糖吃。
雪雁诉了苦,又领了赏,心气渐渐平复,也就不哭了,高高兴兴跟着淡墨出去。
等人出去之后,燕衔枝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
燕衔枝知道,薛家这么做是有些小心思不假,可银子是人家的,总不能不让人家花,就是说破大天去,花自家的钱也碍不着别人的事。
倒是荣府下人这般看人下菜碟,未免有些太好笑了。
她是来做客的,又不是来受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