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历1712年6月11日星期三|夜晚2145|灰石镇·断角牡鹿旅店三楼套房|微风有月』
“金橡树”作为灰石镇唯一一家敢在招牌上镀金的餐厅,今晚却迎来了一群它大概永远不想接待第二次的客人。
对于已经啃了大半年黑面包和风干肉的逐风者老兵们来说,金橡树餐厅那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洁白的桌布根本无法束缚他们如同饿狼般的食欲。
也许是这群在泥地里打滚了大半年的大老粗们实在是饿狠了,进食的姿态大概和优雅沾不上边,甚至可以说像是一群刚被放出来的食尸鬼在争抢新鲜尸体。
那风卷残云的气势和咋咋呼呼的劝酒声,惹得邻桌几位自诩体面的本地绅士频频皱眉。
尤其是当饿得眼睛绿的苏托直接上手抓起整只烤鸡往嘴里塞,那副仿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饿鬼模样,直接吓得邻桌那位正在向情妇调情的绅士把汤匙掉进了汤里。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进食风格,自然引起了周围那些自诩优雅的客人们的不满。
“真是一群野蛮人……”邻桌一位穿着体面但眼神刻薄的商人用餐巾捂着鼻子,大声地叫来了侍应生,“让老板把这群乞丐赶出去!这可是高档餐厅,不是救济所!”
原本正吃得开心的大伙顿时放下了手里的镀银叉子,尤其是艾萨塔。他最讨厌这种被人看低的感觉,尤其是这群他刚认可的伙伴被人羞辱。
只是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仍像苍蝇一样在装饰奢华的大厅里嗡嗡作响。
路德维希团长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正准备起身道歉,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却把他按回了座位。
“老板在哪?”
艾萨塔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那身价值连城的水手蓝丝绸西装在水晶灯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他并没有像路德维希那样试图息事宁人,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抱怨的客人一眼,只是对着一旁面色同样不善的侍应生命令。
“叫你们老板立刻过来。”
大约半分钟后,侍应生才算是把餐厅老板给请了过来。不过看着那张匆匆赶来的面庞上带着些许不悦,艾萨塔挑了挑眉。
“啪!”
一把沉重的大口径转轮手枪被重重地拍在了那张铺着丝绸桌布的餐桌上,震得上面的水晶酒杯一阵乱颤。
紧接着,是一袋松松垮垮的金币,袋口敞开,露出一片令人目眩的金色。
少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那双苍翠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亮。
他随手抓起一把金图卡——足足有十几枚——像撒盐一样随手撒在桌上。
然后指了指正对面叫嚷着最为恼人的商人。
“我这些兄弟是刚从死人堆里帮你们把城市垃圾清理干净的英雄。”少年用一种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维图尼亚口音说道,手指轻轻拨弄着枪击锤,“他们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钱够包场吗?不够的话,你就尽管报个数字。”
然后,又是一枚闪闪光的,象征着炼金术一系最高荣誉的贤者之石徽章被随手丢在手枪旁边,出沉闷的金石撞击声。
彰显着施法者阶级独有的傲慢。
“那么就来让我代付各位客人的餐费,如何?现在,可以请这位‘高贵’的先生滚出去,别打扰我们吃饭,好吗?”
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图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重重地砸在光洁如镜的餐盘边缘,震得那位正准备再次开口抱怨的秃顶商人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餐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那人的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最后在那把黑洞洞的枪口注视下,拿上金币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哈哈哈!干得漂亮!小少爷!”亚威用力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儿!来!干杯!”
这场小小的风波并没有破坏逐风者们的兴致,反倒像是表演了出助兴节目,剩下的便只有更加肆无忌惮的狂欢,让这顿饭吃得更香了。
一直吃到了月上树梢,直到每个人都撑得连腰带都不得不松开两扣。
酒足饭饱之后,男人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下半身。
“喂,艾萨塔,你这细皮嫩肉的肯定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满脸通红的亚威勾住少年的肩膀,喷着满嘴酒气,“今晚咱们几个打算去镇西边的‘粉红猫’快活快活。听说那里新来了一批从金银岛来的热辣美人……怎么样?算哥哥请你的,给你开个荤?”
“不去。”
艾萨塔一脸嫌弃地推开那个浑身酒臭的大叔,掸了掸并未沾灰的丝绸西装,“就那种涂脂抹粉、浑身劣质香水味的女人?我怕染病。你们自己去吧,别把什么奇怪的东西带回旅馆就行。而且……你们北方的女人皮肤太糙了,像砂纸一样。”
“切——!假正经!”
“我看是小少爷毛还没长齐,害羞了吧?哈哈哈哈!”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北方的娘们儿,那叫一个带劲!”
在一阵善意的哄笑声中,这群精力过剩的老兵勾肩搭背地朝着红灯区去了。
而霜雪则扶着有些头疼的路德维希去医院开药。
最后,只剩下艾萨塔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了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