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历1712年6月14日星期六|凌晨o345|灰石镇外·军用驰道北侧短坡|微雨』
凌晨三点,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是人类精神最松懈的时刻。
“断角牡鹿”旅店的大堂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那位胖乎乎的酒保大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路德维希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惊醒时,还有些迷糊。
“嘘。”
全副武装的退役中校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另一只手将一枚闪亮的十德林银币轻轻压在柜台上。
既是对于深夜打扰的补偿,也是一种近乎迷信的“买路钱”。
艾萨塔打着哈欠站在后厨门口,昨晚临睡前他就已经提前结清了所有账单。
此刻穿着那件深色的旅行斗篷,把显眼的丝绸西装遮得严严实实,手里那根不起眼的临时法杖此刻正微微热——那是预先加载了防御法术的征兆。
“走后门。”
路德维希压低了声音,那顶深灰色的宽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的皮甲在出门前仔细上过油,以此确保活动时不会出任何声响。
他左手按着腰间的长剑,右手虚掩着那盏被调到最暗的风灯,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板路的缝隙间。
“头儿,咱们一定要这时候走吗?”霜雪看着甚至连面甲都已经扣上的路德维希,“咱们可是合法佣兵,至于像做贼一样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活到四十五岁,而很多比我强的人都死了。”路德维希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小径。
今晚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巷子里的野狗都不叫唤,这种诡异的死寂让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这是一种在三十年军旅生涯中磨练出来的直觉。
尽管已经退役多年,但那种深深刻入骨髓的战场直觉依然让他的背部肌肉紧绷,后颈更是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别出声,跟紧了。”
团长打了个手势。
霜雪和拉西亚立刻护在还在打哈欠的艾萨塔两侧,苏托则端着那把新买的步枪负责殿后。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这一行五人就像是融入黑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厨房后门溜了出去。
凌晨时分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快要燃尽的煤气路灯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一行五人像幽灵一样穿过狭窄肮脏的后巷,脚步声被厚底军靴特意压低,几乎融化在夜雾中。
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穿过两条死寂的街道,来到了一处靠近城墙西侧的偏僻角落。
这里是一处被常春藤和垃圾堆掩盖的排水渠上方,城墙因为年久失修而崩塌了一角,正好形成了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这是几个小时前,亚威花了五枚金币从一个贪财的宪兵那里买来的“安全通道”。
从宪兵口中买来的情报果然准确,城墙北段那个被走私贩子长期使用的破口就在眼前,被几块霉的木板草草遮掩着。
只要穿过这个破口,再沿着一道百米长的短坡冲下去,就是宽阔平坦的军用沥青驰道。
而在那里,亚威和奥洛尼驾驶的马车应该已经在那等着了。
“快!动作快点!”
路德维希低喝一声,率先猫着腰钻过了破口。
就在艾萨塔的一只脚刚刚踏上坡顶湿滑泥土的瞬间,他那双总是眯起来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倒映出几道常人无法察觉的、正在急逼近的魔力湍流。
与此同时,路德维希那经过无数次生死锤炼的直觉也在疯狂尖叫。
“敌袭!!”
几乎是同时,路德维希也猛地拔剑出鞘,大吼一声“防御!”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弓弦震动的声音都被某种消音结界掩盖了。
十道漆黑的阴影撕裂了空气,带着死亡的啸叫直扑众人面门。
艾萨塔手中的临时法杖瞬间爆出璀璨辉芒,一面淡蓝色的力场护盾凭空展开。
紧接着,十支足有拇指粗的黑铁弩矢撞击在护盾表面,激起剧烈震荡的波纹。
那种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跳骤停。那是军用重弩特有的破甲箭,足以在百米内射穿板甲。
“在那边!散开!!”
借着护盾碎裂前的最后一秒,路德维希怒吼着撞开身边的苏托,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棕熊般滚入左侧的灌木丛。
短坡两侧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瞬间冒出了二十多个黑影。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皮甲,脸戴面甲,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胆寒。
这根本不是什么拦路抢劫的普通土匪,而是一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职业杀手。
没有任何废话,第一轮弩箭射空后,这群杀手立刻拔出涂黑的长刀和手斧,借着地形优势一拥而上。
“冲出去!别停在狭窄地形!”
路德维希反手拔出双剑,根本不作任何格挡,直接迎着冲得最快的一名杀手撞了过去。
在那人惊愕的眼神中,那种属于“雷霆君主”的狂暴气势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
他没有防守,起手就是一记大开大合的【风暴斩】。
重剑带着淡蓝色的电光横扫而出,直接将最先冲上来的两名杀手连人带剑劈成了四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