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得理不饶人的傲慢,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只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便毫无芥蒂地对着亚威鞠了一躬,真诚地道歉“非常抱歉!我完全不知道这个词在这里有这样的含义。我为我的无知道歉。”
他直起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不过,你的反应度和剑术真的很厉害!我希望能加入你们,和你们这样强大的伙伴一起冒险!”
然后,他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望着路德维希,满怀期待地问,自己是否可以加入这个连窝棚都被拆了的佣兵团。
“我能加入逐风者吗?我可以自己负责所有的开销,住宿、食物、装备维修……我什么都不要,我甚至可以给团队投钱!”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开出了一个任何佣兵团长都无法拒绝,也绝不敢接受的条件——他自己解决所有食宿开销,不但不要薪水,每个月还可以“赞助”团队一笔活动经费。
那一刻,路德维希看着这个孩子,第一次产生了荒谬的念头。
他不是来应聘的,他是来扶贫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像一场闹剧了。
那个躲在马厩偷看的驿馆老板带着两个伙计,举着火把壮着胆子凑了过来,指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窝棚废墟,嘴里嚷嚷着要赔偿。
那个孩子连头都没回,只是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崭新的金币,反手向后抛去。
那枚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老板的脚下,在寂静的夜里出清脆的响声。
一枚十金图卡金币,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在灰石镇舒服地生活大半年,也足够支付他们这个六人小队在这种廉价驿馆住上几个月。
而对方在丢出去的时候,却像是在扔一块路边捡来的石子。
“妈耶!十金图卡够修一百个那样的窝棚了。”
霜雪的嘴巴张成了“o”形。
她清楚地记得,他们费尽心力才凑齐的、那张换来合法身份的佣兵执照,也不过花了四百金图卡。
而眼前这个孩子,随手就扔出了一把滑膛枪的价钱,只为了帮他们从一堆破木头里解围。
烤肉的香气依旧浓郁,但路德维希越觉得口中苦。
在他的带领下,逐风者有着自己独有的军事民主议程,碰到涉及团队的重大事项时要所有成员集体投票表决。而团队投票的结果是四比二。
他和亚威投了反对票。
他投反对票,是出于一个老兵对不可控因素的本能排斥;而亚威,纯粹是拉不下那张脸。
但苏托他们三个的选择很实际——他们快要弹尽粮绝了,而眼前这个小法师不仅实力强大,而且看起来……非常有钱。
而霜雪,那个一向精打细算的姑娘,在看到第二笔、用于贿赂城门宪兵的二枚十金图卡后,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金钱,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它可以让旅店的大门在午夜敞开,让熄灭的炉火重新燃烧,让疲惫的士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让一个走投无路的佣兵团长,放弃自己最后的原则。
当路德维希在入城后郑重其事地宣布事务所同意他的加入时,那个孩子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为这个“伟大的时刻”欢呼,并坚持要立刻请他的新同伴们去镇上最好的旅店庆祝。
从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到用二十枚金币让城门宪兵在午夜为他们放行,再到用更多的钱砸开“断角牡鹿”旅店紧闭的大门,整个过程流畅得让逐风者的成员们都有些恍惚。
思绪从混乱的驰道拉回到温暖的旅店。
路德维希看着那个孩子,那张清秀的面容在记忆的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每当他想去抓住时,剧烈的头痛就会阻止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
不管这个孩子是谁,来自哪里,带着什么目的,他都为这个濒临崩溃的团队带来了一线生机。这就够了。
路德维希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黑麦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胸中的那股燥热。
旋即,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连吃得满嘴是油的亚威也停下了动作。
只见路德维希走到长桌的另一头,在艾萨塔身边站定,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和旧伤疤的右手。
“我是路德维希·安德森,‘逐风者’的团长。”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收回我之前投的反对票。欢迎你的加入,艾萨塔·帕加尼斯莫先生。”
他再次按照远近顺序介绍了身边的人“你的切磋对象,我的表弟亚威,目前担任副团长。这位是霜雪,负责财务和后勤保障。那边三个,苏托、拉西亚、奥洛尼,都是从军队里退伍的好手。”
霜雪放下汤碗,抹了抹嘴,对着艾萨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第一时间举起了酒杯“欢迎我们的小金主!”
亚威则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但还是和老兵三人组一起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虽然我不爽你打败了我,但看在这顿肉的份上……欢迎加入,菜鸟。”
路德维希同样举起了酒杯,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艾萨塔身上,神情却严肃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审视。
“我们很高兴有你的加入。但是,有些规矩必须提前说清楚。第一,在团队行动中,所有人都必须遵守命令执行任务,包括你。第二,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禁止使用你那些……威力过大的法术,尤其是在城镇里。你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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