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去填满这个大家伙!”
霜雪大手一挥。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辆空荡荡的马车迅被各种生活物资填满成捆的无烟煤饼、四大桶煤油还送了盏煤油灯、卷成筒状的羊毛行军毯、涂了桐油的防水雨衣、还有一口足以煮下一整只羊的黑铁大锅。
苏托甚至又去精挑细选了一大袋土豆、红萝卜和洋葱,以及几条风干的牛肉干,美其名曰“野战口粮升级版”。
和着那些燃料分隔开来垫在了最底层,再拿雨衣盖着一挡,刚好拿来当作床垫用。
这一通大采购,也就是把那些杂七杂八的零钱花了个干净,大概两百多德林。
看着满满当当的物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囤积癖被满足后的幸福感。
“差不多了吧?该去找咱们的小金主了。”路德维希清点完物资,拍了拍手,“那小家伙别是被哪个黑心炼金术士给拐跑了。”
奥洛尼驾车先行,苏托则是顺道去还独轮车。一行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刚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的一幕就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在不远处一个挂着“梅林工坊分店”招牌的狭窄小摊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半蹲在地上。
艾萨塔背对着他们,那一身水手蓝的丝绸西装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在他的身后,一团足有炮弹大小的银色水银球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折射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冷光。
而那个看摊的年轻学徒,此刻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高纯度’?既然是使用了‘次级’月光石作为阵点核心,附魔石的杂质率就应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少年的声音传来。
虽然音色还是那个音色,依然清脆稚嫩,但语调却冷得像冰。
没有了平时那种软糯的撒娇感,也没有那种总是挂在嘴边的欢快语助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手术刀切割出来的一样,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是一种毫无感情起伏的、极其标准的帝国官方标准语——那种只有在帝国最高等的诸多学院和高级官僚口中里才能听到的独特腔调。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你错误地对这种短回路的附魔符文连接处使用了一体铸型而不是桥接法,坩埚内壁的附魔纹路有三处的细微断裂,导热系数起码下降了15%,甚至会产生爆燃风险,你是想谋杀吗,学徒?这种工业垃圾,你居然敢开价五十金?”
那个可怜的学徒哆哆嗦嗦地辩解“这……这是导师亲手……”
“十五金。这是它作为废铜的回收价,加上这套还能凑合用的玻璃器皿。”艾萨塔冷冷地打断了他,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摊主,只是用一种陈述真理般的口吻说道。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傲慢。
一种基于绝对的知识垄断和阶级差异而产生的、理所当然的冷酷。
“多一个子儿,我就把你这儿出售劣质炼金器材的事情通报给行会监察庭。”
“十……十五就十五……”学徒快哭出来了。
站在后方的逐风者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亚威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少爷。霜雪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并不意外,反而觉得很有趣。
就在这时,艾萨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背影僵硬了一瞬。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种仿佛能冻结空气的高级学者的冷酷气场,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波”地一声消失了。
在转身面对路德维希等人的那一刻,少年的脸上自然绽放出了那种大家熟悉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天真笑容。
那种转变是如此之快,如此自然,甚至让人怀疑刚才那个冷酷的背影是不是集市光影造成的幻觉。
“哎呀!团长!大家!你们怎么才来啊?”
他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欢快地挥着手,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三枚沉甸甸的十金图卡金币,也不看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学徒一眼,反手随意扔在摊位上。
“一整套学徒级的炼金套组!虽然旧了点,但是洗洗还能用!只要……只要三十个金图卡!是不是很划算?我是不是很会过日子?”
话音未落,他眼疾手快地把那一整套最多只值十个金币的学徒级炼金工具扫进储物手套,然后一溜烟跑向众人,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
空气安静了一秒。
路德维希看着那个正在努力眨着大眼睛卖萌的小家伙,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对着金币呆、仿佛劫后余生的摊主——那个学徒捧着那三枚金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搞不清楚刚才到底生了什么。
三十金?刚才明明听到的可是一刀砍到了十五金,比霜雪砍价还要狠上一些。况且那种“这是废铜回收价”的冰冷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呢。
逐风者全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是,没有人戳破。
霜雪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亚威。亚威摸了摸鼻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艾萨塔。苏托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只不停舞动比划的双手。
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刚才那个背影,绝对不是什么被宠坏的贵族少爷,而是一个精明、冷酷且危险的施法者。
但下一秒,路德维希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就像是个真正的长辈在配合孩子的游戏。
“是吗?那可真是淘到好东西了。”团长走过去,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艾萨塔的肩膀,“咱们的炼金大师果然慧眼如炬。这下咱们也能有自己的移动实验室了。走吧,车买好了,咱们回家。”
“嘿嘿,那是当然!”艾萨塔扬起下巴,得意地像只斗胜的小公鸡,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群老兵们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走咯!回家!”
亚威大喊一声,跳上马车的前座。奥洛尼一甩鞭子,两匹茶原马出一声欢嘶,拉着满载着希望与秘密的大车,向着“断角牡鹿”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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