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瓦伦汀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亚威手上,把那几枚金币打得掉回了亚威怀里。
“干什么?那是干什么!”老头脸上的笑容一收,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回自个儿家还给钱?这是要把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当我们这儿是黑店啊?”
“不是,叔,这不是……”路德维希有些尴尬地搓着手。
“收回去!”瓦伦汀瞪了他一眼,但随即眼神又柔和下来。
他的目光在路德维希那依然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动了动,那个到了嘴边的名字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那是只有经历过丧亲之痛的人才能读懂的沉默。路德维希低下了头,假装在整理袖口。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瓦伦汀很快打破了沉默,挥了挥手里的鞭子,“我这正要去城边的作坊给村里烤这一周的面包。你们赶紧进村,直接去旅馆。娜儿那丫头应该在家,让她给你们安排住处。晚上我带点鲜肉回去,咱们好好喝两杯!”
说完,也不等众人拒绝,老头一抖缰绳,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上了大路,只留给众人一个倔强的背影。
“这老爷子,脾气还是这么倔。”亚威捡起金币,苦笑着摇摇头。
“走吧。回家。”路德维希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跳上马车。
马车与驴车的背影交错而过,拐上了通往红枫村的乡间土路。
和外面那条繁忙的军用驰道不同,这条小路显得格外冷清。路边的野草长得有些高,侵蚀了原本就不宽的路面。
越往里走,那种萧条的感觉就越明显。
曾经连片的麦田里,现在有一半都荒着,长满了杂草。
偶尔能看到几个在田里劳作的身影,大多也是些老人和妇女,几乎看不到青壮年男人的影子。
村口的几座房子窗户板都钉死了,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泥砖。显然主人已经离开了很久。
战争虽然还没有直接打到这里,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点抽干了这个小村庄的生气。
“以前这里可热闹了……”亚威的声音有些低沉,看着那些荒废的院子,“那时候每到丰收节,这块空地上全是人。”
马车缓缓驶入村中心。
这里的情况稍微好一些。
一座两层楼高的木质建筑依然挺立在路边,挂着那个画着枫叶和酒杯的招牌——“红枫旅馆”。
虽然招牌上的油漆有些剥落,但门口依然打扫得很干净,两盆不知名的小花正顽强地开着。
而在旅馆旁边,那棵标志性的巨大红枫树,依然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张开那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一个金色的身影正踮着脚,往高处的树枝上挂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素净祭司长袍的少女。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那头像是流淌着蜜糖般的金色长上,泛起一圈圣洁的光晕。
她听到了马蹄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秀而温柔的脸庞,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
即使是在这种破败的背景下,她整个人依然散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宁静的美,就像这棵古树一样,从未改变。
“娜儿……”
亚威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但随即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这个在战场上敢和食尸鬼硬刚的汉子,此刻却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条还没洗干净的弗拉森头巾,胡乱地往头上一裹,把整张脸和脑袋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你干嘛?”旁边的拉西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别……别管我。”亚威的声音从头巾下面闷闷地传出来,“现在的我不帅,还是别给她看了。”
“噗。”
这回连路德维希都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跳下马车,对着那个正在疑惑地看着这辆奇怪大篷车的少女挥了挥手。
“娜儿!好久不见了!”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蓝眼睛里迸出惊喜的光芒,提着裙摆小跑了过来。
“安德森叔叔?真的是你们?”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风铃被风吹过。
在这个逐渐死去的村庄里,这是唯一的、鲜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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