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满室熏香混着甜腻体热扑面而来,熏得沉和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混沌。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拈着葡萄递到他唇边,指尖滚着晶莹水光:“二公子,尝尝奴家亲手剥的。”
沉和醉眼乜斜,只见来者青丝半垂,罗衫微褪,那风流姿态,那袅娜身段,活脱脱就是……
“苏丶溪。”他微张薄唇,含糊地唤出口。
葡萄甫一触及唇舌,他浑身一颤,这才看清眼前人原是方才喂馆主葡萄的少年,哪里是什麽苏溪!
“走开。”他想要推拒,却使不上力气,字眼发着颤,“走开,我求求你走开。”
少年非但不退,反更近前一步,伸手便要解他衣带:“小公子莫怕,奴家是来服侍您的。”
沉和情急之下,抄起案上的青釉梅瓶,就往地上掷去,拣起一片碎瓷,抵住自家额角。
“你再过来,我……我就……”
少年见状,瞬间花容失色,又不好违馆主的意思,犹豫须臾,还是掩门退去。
待脚步声远去,沉和方弃了碎瓷,颓然跌坐于地。瓷片在额间刺出了条细长血口,殷红血珠顺着高耸的眉骨滚落。
他将脸埋进臂弯里,湿淋淋的掌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也不知是汗或泪,还是酒气上涌,五内如焚般灼热。
“脏,太丶太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用力地揉搓着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擦去令人作呕的触碰。
额门上隐隐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思绪获得片刻清明,也让另一个认知愈发尖锐地刺进心头。
执戒尺时从容淡定的苏先生,谈笑间就能让他面红耳热的狐狸精,是否也曾在这虎狼之地,被这样轻贱地对待过?任肮脏手掌折辱他的清高,还是凭污言秽语践踏他的尊严?
这个想象比碎瓷片划开的伤口更疼。原来心疼一个人,竟然是这种滋味。比戒尺打在手心还要钻心,比跪祠堂还要难熬千百倍。
“二爷,”来福慌慌张张推门而入,“苏先生让我来寻您,您这是……”
话未说完,来福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沉和蜷缩着身子,满脸泪痕混着血水往下淌。灵动的桃花眼也失了神采,只怔怔地望着地面。
来福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幅模样,仿佛是什麽珍贵的东西,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
一墙之隔
馆主正与几名倌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小倌娇声求饶,馆主却愈发兴起,正待尽兴之时,忽听得一声巨响,门扇被人一脚踹开。
馆主喘息着擡头,却见苏溪立在门口,玉面含霜。
他悻悻然从小倌身上爬起,随手扯过一件锦袍披上:“苏郎来得正好,可要一同取乐?这几个小蹄子最是解闷。”
苏溪抽出玉笛,抵在馆主喉咙,凛然道:“蠢货,谁让你动他了。”
馆主不慌不忙拨开笛身:“苏郎,这回唱的是哪出戏啊。你不是素日最恨沉家麽?若不是你故意将他落单,我的人哪有机会近他的身。怎麽,是见不得旁人碰你的小少爷?”
苏溪手中一转,笛身向前递进,在馆主颈间压出血痕。
“沉远非痴愚之辈。若伤其弟,你我皆难逃一死。至于沉和,一个没脑子的蠢物,正堪为棋子,岂容你妄动?”
“可三殿下那边……”馆主方欲开口,便被呵停。
“我谢习行事,自有主张。何须你来置喙。”
馆主擡手擦去颈间血丝,神色微变:“单枪匹马,你如何……”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记住,沉家人的命,只能由我来取。”
话音刚落,通体莹白的玉笛脱手坠地。
苏溪面色煞白,一手紧捂胸口,踉跄着退了半步。原来他因沉和之事牵动旧疾,陈年伤痛骤然发作,如同千万根银针齐齐扎入,疼得他连随身多年的玉笛都握持不住。
馆主忙唤身旁小倌上前搀扶。
“滚开!”
他忍着剧痛俯身拾笛,眼前浮现出沉和那傻小子红着眼圈的模样。这念头一起,疼得更加厉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环视一周,踉跄而出。
馆主见他执意要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苏溪咬破舌尖逼退眩晕,撑着门框回首冷笑:“自然是去瞧瞧……那个教人不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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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正经脸)与线人接头商议军国大事
馆主:(嗑瓜子)他在陪金主爸爸喝酒
沉和:(瞳孔地震)???陪酒?!(脑补万字小yellow文)
(啪叽——猛狗气得原地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