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号。
港大的11号。
直到现在,她依旧用着这个手机壳,褚云辰说的,竟然没有错。
高墨川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是更剧烈的起伏,酒精和翻腾的情绪撞击着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看着眼前的凌麦冬。
光影切割着她的侧脸,让她好看的脸明暗分明,讽刺的是,即便到了现在,她脸上依旧没过多的表情,眼里有后悔,有愧疚,但唯独没有感情。
这个他第一次见就移不开眼,每天都想着,费尽心思才追到,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以为她是灵魂精神共鸣的人,以为是终于抓住了光的女孩。
现在那光碎了。
碎成了一地扎人的玻璃碴,每一片都映出他像个傻瓜一样自我感动的模样。
高墨川闭上了眼睛,强行将泪光逼了回去。
凌麦冬是先理智下来的那一个。
她走近他半步,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高墨川,我没也没打算让你做谁的影子,谁的替身,长久相处后,我能分得清你们谁是谁”
“没有吗?”高墨川一步一步走近她,“你敢说你一次也没有,把我当成他吗?”
一次都没用这种问题简直就是犯规。
她在最初的时候,或者说某些特定的时候,确实是会分不清谁是谁,甚至最开始的那个月,他相处的时候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褚云辰。
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
她又怎么去和高墨川讲清楚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没有?
不。
解释何时有、何时没有、有多少次……毫无意义。
高墨川介意的,是“有过”,只要存在过,哪怕仅限于最初,对他而言,都是无法弥合的裂痕,他都接受不了。
凌麦冬没再打算辩解。
无声地承认了所有的事情,她没有继续往前,破罐子破摔般看着他。
凌麦冬那张冷脸平时很有魅力,可现在,只会对高墨川沸腾的不安的血液起到了助燃的作用。
他把积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全部倒了出来。
“你对我的香水味道很敏感,”他声音带着剥开一切的血淋淋,“只接受鼠尾草的味道……是不是因为,那是他常用的香水?只有我喷着‘像他’的味道时,你才允许我靠近?”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腕,伸到她眼前。
“还有这个。”他盯着她,眼底满是讥诮,“腕骨痣,凌麦冬,我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可你抱着我,送我手表的时候,手指摸过这里,说‘腕骨有痣很好看’,那时候,你眼里看的,心里想的,还是他!凌麦冬,帐篷里的那一夜,已经远远不是最开始了!可是你还是把我当成他!”
“凌麦冬,这就是你所谓的,只是最开始,现在已经‘没把我当成他’?”
凌麦冬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眉头微蹙,像在努力回忆:“我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
她的茫然和不确定,比直接承认更让高墨川心寒。
“亲吻的时候,”他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你从不看我的眼睛,甚至捂住我的眼睛,不管是在车里还是帐篷里,你都不愿意看着我”
车里亲吻时候,她不愿意看他,甚至总用手挡住他的眼睛,躲避,不愿意直视,他以为她只是不想被他赤裸裸盯着看。
帐篷里,她用丝带绑住他的眼睛,他也只当她想玩不一样的。
可高墨川不得不承认的是,多亲密的时候,凌麦冬都在本能地抗拒看他的眼睛。
他们即便是亲密到赤裸相见,彼此交缠,凌麦冬还是能理智地,拒绝看这双唯一不像他的眼睛。
高墨川笑了,眼眶却生疼,“现在想想,你是不敢看。”
“因为浑身上下,只有这一双眼睛,最不像他,所以你连看都不屑于看”
“高墨川!”凌麦冬想去抓他的手,但他反应很快躲开了,“不管你信不信,接吻的时候,我看到的,感觉到的,只是你,我没有做把你当成他来亲热这么恶心的事情……”
她的任何辩解在高墨川眼里都是徒劳。
他不顺着她的话,只是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他,又刚好不在港城,不在你那段生活里。”
“所以安全。”
“所以可以靠近。”
“所以就算你偶尔分不清,也没关系。”
凌麦冬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想否认,可她发现自己否认不了,是,这是她的初衷,在最开始的时候,把那种熟悉,当成了安慰,卑劣地利用着少年的爱意安抚自己在褚云辰那受到的伤害。
虽然很残忍,但事已至此,凌麦冬还是选择不隐瞒,不保留,全盘托出。
“凌麦冬,写着CD的糖盒子,是你和他的回忆。让我替你装满糖盒子,是因为他不在,所以找我替他装满。”
她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