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奶奶心上。
她踉跄后退,捂住胸口,那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陈青松立刻扶住她,同时对夏老栓厉声道,“注意你的言辞!烈士是为国……”
“我不管他为什么死!”
夏老栓完全失控了,他挥舞着双臂,像一头困兽,“我只知道我儿子死了!我夏家的长子死了!”
“老大没了……我想着,至少还有老二。”
“至少还有老二能给我夏家传宗接代……”
夏老栓抬起头,眼睛血红,“可如今,老二也没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围观的家属们捂住嘴,几个心软的女人已经红了眼眶。
刘干事脸色铁青,正要上前,被陈青松一个眼神制止。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透,有些脓疮必须捅破。
奶奶呆呆地站着,眼泪无声流淌。
她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这个和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生儿育女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夏老栓的指控像连珠炮一样砸来,“任家勤!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送老大去部队,他会死吗?!”
“如果不是你以死相逼非要留下那个野种灾星!你就不会被她疑惑几句言语诱惑就抛夫弃子!!”
“如果你没有跑!老二就不会因为你跑了,在村里抬不起头!就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夏老栓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最后几乎是嘶吼,“如果你没抛夫弃子,老二就不会去喝酒!更不会喝醉了跟人犯浑!”
“更也不会被人一刀捅进肚子!”
“更不会血流干了都没人管!更不会死!!!”
夏老栓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最恶毒的诅咒,“任家勤!你真是个灾星!!”
“你克夫!克子!克全家!!”
“我夏老栓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最后一个字落下,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奶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红肿的脸颊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目。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
所有的痛苦震惊和绝望,都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了。
她看着夏老栓,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夏老栓都有些不安地移开了视线。
“说完了?”
奶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夏老栓愣了一下。
“你说我是灾星。”
奶奶一字一句地说,“说我克夫克子克全家。”
她向前走了一步。
陈青松想拦,但看到她的眼神,默默让开了。
奶奶走到夏老栓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她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这个打骂了她几十年的男人。
“那我问你,夏老栓。”
“两个孩子是谁起早贪黑拉扯大的,你换过一次尿布还是喂过一次饭?”
“半夜孩子哭闹吵醒了你,你都得打我一顿,从小到大,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老大从小将这一切看在眼底,所以每次在你动手打我时,就护在我身前,所以你打小就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