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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暗室私语（第1页）

天机盛会日便在肃穆与共识中落幕，然其引的波澜，却刚刚开始扩散。

返回璇玑台乙字七号院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碧波真人、刘长老、巫萸、厉岩，连同苏瑶、阿古及四名水府精锐弟子，一行十人行走在宽阔的虹桥之上，前后左右皆是散会归去的各州修士。虽无人高声喧哗，但窃窃私语与神识传音交织成的无形网络，比来时更加密集、隐晦，暗流涌动。

投向沧溟水府队伍，尤其是投向苏瑶的目光，明显增多。好奇、探究、审视、揣度，甚至有几道目光深处，隐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意。苏瑶身怀“能克制幽冥之气的异宝”，并被天机阁主亲口提议纳入即将成立的“巡幽卫”，无疑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份关注，既是机遇，也是无形的压力。碧波真人不动声色，但周身气息微凝，隐隐将苏瑶与阿古护在身侧。刘长老、巫萸、厉岩亦默契地调整了位置，将两名小辈护在中心。

直到回到乙字七号院，开启禁制，隔绝内外，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才稍稍减退。

厅堂内，众人落座，碧波真人亲自加固了隔音禁制，神色却无太多放松。

“今日之议，虽达成共识，成立‘巡幽卫’，然其中牵扯，远表面。”碧波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各方虽皆言支持，然心思各异。玄阴教阴骨老人，看似配合，实则敷衍，其西极之地，阴气本重，幽冥之事，他们是否真的毫不知情，甚至……是否暗中有所牵连，尚未可知。”

刘长老点头：“不错。那阴骨老人言语间，对碧波师兄所述黑袍人与幽影教关联，似有疑虑，却又拿不出反驳实证，最后只以‘大海捞针’推诿，实是置身事外之态。西极魔道势力盘根错节，玄阴教能屹立不倒，绝非易与之辈，其对幽冥之力研究颇深，在此事上态度暧昧，不得不防。”

巫萸清冷的声音响起：“南荒百兽山庄岩罡，看似粗豪，言语间也提及‘万兽鉴’示警，指向大山深处古禁地，其意或许并非全为坦诚。南荒妖族与蛮部势力复杂，百兽山庄能统御一方，自有其手段。他们所言的‘异常’，是否与黑袍人有关，亦或另有隐情，尚需观察。”

厉岩哼了一声：“管他什么心思，拳头大才是道理。那‘巡幽卫’既然要成立，必是精锐汇聚。届时谁出力，谁敷衍，一看便知。倒是苏姑娘，”他看向苏瑶，粗犷的脸上露出关切，“你如今可是众矢之的。天机阁主虽予你客卿之位，看似庇护，实也将你置于明处。那些暗地里的鬼祟之徒，恐怕更会盯上你。日后行走，务必小心，切勿离我等太远。”

苏瑶心中温暖，知道厉岩是真心关切，点头道：“谢厉岩前辈提醒，晚辈明白。盛会期间，晚辈尽量留在院中，或随诸位前辈行动。”

碧波真人道：“厉岩道友所言甚是。苏姑娘如今身份特殊，明面上有天机阁与‘巡幽卫’之名庇护，暗地里窥伺者恐不在少数。你那‘异宝’之说，虽暂时搪塞过去，然今日在场高人无数，未必无人起疑。日后动用，更需谨慎。至于‘巡幽卫’之事，”他看向刘长老，“刘师弟，你与天机阁诸位长老相熟，稍后细则商议，还需你多费心。我沧溟水府既已牵涉其中，便当全力而为，派出精锐参与，一则确实为平息幽冥之祸，二则也能掌握主动，获取更多情报。”

刘长老应下：“师兄放心，我心中有数。天机阁那边，明玑、玉衡二位长老，对此事极为重视，想必会主导‘巡幽卫’组建，力求公正。届时，我会力争让我方派出之人，能占据一席之地，便于行事。”

众人又商议片刻，决定未来几日，碧波真人与刘长老主要负责与天机阁及其他各派沟通“巡幽卫”细则及后续议程；巫萸与厉岩则重点保护苏瑶与阿古，若无必要，不轻易外出；四名水府弟子负责内外联络与日常戒备。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调息。苏瑶回到静室，却无睡意。今日盛会所见所闻，信息量极大，各方势力态度迥异，明争暗斗已现端倪。她坐在窗前，望着悬空山璀璨的星空与连绵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温润的补天石。

“墟之力……幽冥……黑袍人……归墟大业……”她低声自语，将这些线索在脑海中反复串联。天机阁主明镜真人的分析，将各地异动与黑袍人的阴谋联系起来，描绘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而补天石的存在，似乎恰好站在了这股阴谋的对立面。自己得到此石，是偶然，还是某种必然？

她想起阿古所说的，古巫传承中关于“守护”与“平衡”的职责，又想起那黑袍人对补天石流露出的异样关注。这石头，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正沉思间，忽然，怀中补天石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平日温润共鸣不同的悸动。这悸动并非针对悬空山浩瀚的地脉灵机，而是……仿佛被某种同源，却又更加晦暗、混乱的气息，在极远处，轻轻触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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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瞬间警觉，屏息凝神，仔细感应。但那悸动一闪而逝，再无踪迹，仿佛只是她的错觉。然而，补天石本身并未恢复完全的平静，依旧散着一种微弱的、带着警惕意味的温热。

“不是错觉……悬空山内，或者附近，有某种东西，引动了补天石的感应。是那‘幽冥镇魂石’被封镇在镇魔塔的缘故？还是……”苏瑶眉头微蹙，想起白日里明镜真人提及，各地幽冥之力异动，往往与地脉节点、古战场、深谷裂隙等有关。悬空山乃上古洞天碎片所化，灵机磅礴，地脉汇聚，难道此地也有不为人知的、与幽冥相关的隐秘？亦或是……那黑袍人背后的势力，其触角，已经伸到了这九州中枢之地？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凛。她轻轻推开一线窗户，夜风带着清冽的灵气涌入。悬空山的夜景依旧宁静壮美，仿佛与白日里的暗流汹涌毫无关联。但她知道，这宁静之下，潜流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湍急，更加危险。

与此同时，悬空山另一侧，一座比璇玑台更为隐秘、灵气更加浓郁的浮空山峰深处，某间被重重阵法笼罩的密室内。

白日里在观星殿广场上看似置身事外的玄阴教长老阴骨老人，此刻正恭敬地垂而立，脸上全无白日的阴恻与敷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密室中并无灯火，只有四角悬浮着四团幽幽的绿色火焰，映得室内一片惨绿。火焰中央，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背对着阴骨老人，负手而立，周身气息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那四团绿火映出其淡淡的轮廓，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主上，今日天机阁已将‘幽冥引’之事公之于众，并决议成立‘巡幽卫’，全力追查。”阴骨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恭顺，“碧波所述，与实情相差无几。那天机阁的小丫头，身怀异宝，感应敏锐，已被明镜那老儿纳入‘巡幽卫’为客卿，恐会对吾等行事，有所妨碍。”

黑色人影沉默片刻，一道沙哑低沉、仿佛金铁摩擦的声音在密室内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分不清男女老少：“无妨。棋子既已入局，便由她跳。‘幽冥引’暴露，本在意料之中。一枚棋子，能吸引如此多的目光，搅动风云，其使命便已完成大半。”

“主上高见。”阴骨老人头垂得更低，“只是……天机阁与各派联手，成立‘巡幽卫’，声势不小。属下担心……”

“担心打草惊蛇，误了大事？”黑色人影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那笑声在密室内回荡，令人骨髓寒，“他们查得越紧，目光越是汇聚于明处，暗处的行动，才越方便。‘巡幽卫’？一群自诩正道的乌合之众罢了。真正的盛宴，还未开场。九州地脉，幽冥节点，早已悄然松动。他们防得住一处，防得住处处么？”

阴骨老人闻言，眼中幽光闪烁：“主上明鉴。只是那沧溟水府的小丫头，身怀之物，似乎对幽冥气息克制极强，今日观星殿上，她身上散的那一丝气息，虽微弱，却令属下隐隐不安。是否要……”

“不必。”黑色人影打断他，语气淡漠，“那件东西，本座自有计较。此刻动她，反为不美。让她在‘巡幽卫’中待着吧，或许……还能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妙棋。你且留意各派动向，尤其是天机阁那几个老家伙的布置，还有……西边和南边那些墙头草，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属下明白。”阴骨老人恭敬应诺，身影在幽绿火焰的摇曳中，缓缓变淡，最终如墨汁滴入水中，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有四团幽绿火焰无声燃烧，映照着那道模糊的黑色人影。人影缓缓转过身，面向墙壁，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浓郁的黑暗。然而，在他眼中，那黑暗深处，仿佛有无尽的漩涡在缓缓转动，低语着亘古的奥秘。

“‘归墟’之门……源石之钥……快了，就快了……”沙哑的低语在密室内萦绕，最终归于死寂。

悬空山的夜，依旧静谧，星光与灯火交相辉映。盛会帷幕已启，明处的协议与暗处的谋划，正如同这山间的云雾，悄然交织，将所有人卷入其中。而风暴的中心，或许就在那看似平静的璇玑台，在那心怀警惕的少女，与那枚温润如玉的石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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