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刚收齐的、还没来得及交的语文周记本上。我心里一动。
就是它了。
我将卡片夹进周记本最上面那本(是我自己的)的扉页。然后,抱起那叠厚厚的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我脚步很快,心跳更快,像揣着一面不断擂响的鼓。
穿过教学楼,走过林荫道,绕过食堂,那栋灰白色的教师公寓楼就在眼前。
越靠近,脚步却越慢。理智在最后一刻开始尖叫你在干什么?赵辰!这是她的私人空间!你以什么身份去?课代表?学生?还是……
那个没说出口的身份,让我脸颊烫,但脚步却没有停。
走进公寓楼门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味道。
我一步一步走上三楼,停在最东边的门前。
深棕色的防盗门紧闭着,门上贴着一个简单的“福”字,边缘有些卷曲。门边墙上的牛奶箱是空的。
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周记本粗糙的封皮被我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声。
抬起手,敲门。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一下,两下,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还是没声音。
心开始往下沉。她是不是睡着了?还是病得太重,听不见?又或者……她根本不在?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敲,或者干脆离开时——
门内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步挪动。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先涌出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药味、淡淡汗味和某种因病而生的、慵懒温热气息的空气。然后,门缝后露出了杨俞的脸。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滞住了。
她显然刚从床上起来,甚至可能还在烧。
身上只穿着一套浅米色的、看起来很柔软的棉质居家服,外面松松地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扣子都没扣全。
头有些凌乱,几缕碎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泛白。
她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般的迷蒙,眼睫低垂着,似乎很难完全睁开。
看到是我,她显然愣了一下,迷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不适覆盖。
她抬手扶住门框,手指纤细,关节处也泛着红。
“赵……辰?”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不像她平时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喉咙干,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我举起手里的周记本,声音有些紧“杨老师,我来送周记……全班同学的。还有……”我顿了顿,补充道,“听说您病了,大家都很担心,让我带张卡片给您。”
她看着那叠本子,又看向我,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病中的混沌占据。
她微微蹙起眉,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话,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哦……谢谢。放……放进来吧。”
她说着,侧身让开,但扶着门框的手似乎有些无力,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上前一步,空着的那只手迅扶住了她的手臂。
触手的肌肤,滚烫。
那是出正常体温很多的热度,隔着薄薄的棉质衣袖,依然清晰地传递到我掌心。
我被那温度烫得指尖一颤,却没有松手。
她的手臂很软,带着病中特有的虚浮无力。
杨俞似乎也被我的触碰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抬起迷蒙的眼看了我一眼。
但生病的虚弱让她无法维持平时的距离和防备,她只是借着我手臂的支撑,勉强站稳,低低说了句“……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