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声。
昏暗的光线将我们笼罩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小世界里。
我看着她的睡颜(或者说昏沉中的容颜),胸口被一种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撑得胀。
担忧,心疼,还有……某种更深、更灼热的东西,在阴暗处悄悄滋长。
她额前的碎被汗水濡湿了,粘在皮肤上。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极其缓慢地、克制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那缕头拨开。
指尖碰到她滚烫的额头皮肤,细腻,柔软。我像被电流击中,迅收回手,指尖却残留着那灼人的温度和触感。
就在这时,她忽然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冷……”
我低头,才现她只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和开衫,而傍晚的温度正在下降。
我立刻起身,拿起沙上那条毯子,小心地盖在她身上。
毯子很柔软,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刚盖好,准备退开,她却忽然在毯子下动了动,然后,一只滚烫的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无意识地、软软地抓住了我正要收回的手腕。
她的手指没什么力气,但那滚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却像一道枷锁,瞬间锁住了我的所有动作和呼吸。
我僵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因为烧而泛着粉红,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她就那样松松地圈着我的手腕,仿佛只是需要一个支撑,一个热源。
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灼热,和自己手腕皮肤下骤然加的脉搏。
“别走……”她又在梦中(或昏沉中)呓语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冷。”
理智在尖叫,告诉我应该轻轻掰开她的手,退到安全距离。
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
我反手,用另一只手轻轻复上她的手背,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我没有再动,只是让她握着我的手腕,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的地上。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我甘之如饴。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抓着我的手也放松了些,但始终没有松开。
昏暗的光线里,我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脉搏。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人们的谈笑声,但那一切都离我们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声变得轻浅,握住我的手也完全松开了,滑落到毯子上。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我该走了。
但看着她依然潮红的脸颊,和茶几上还没收拾的凌乱,我又犹豫了。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先去厨房,将烧水壶重新灌满水,烧开,倒进保温壶里,放在茶几上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我收拾了散乱的药盒、纸巾,将水杯洗净,接满温水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下这个陌生又莫名让人心软的空间。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沙上的她身上。
她似乎睡得更沉了,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眉头舒展开了,嘴唇也不再那么干裂,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最后一次凝视她的睡颜。
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我想碰碰她的脸,想确认她的体温是否降了些,想……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极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老师,好好睡一觉。明天……要退烧啊。”
然后,我站起身,拿起沙上我的书包,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走廊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刺目的白光让我眯了眯眼。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手腕上,被她握过的地方,依旧滚烫。
而心里,某些一直被压抑、被隐藏的东西,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再也无法按回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