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我也还是学生,没有偿还能力!”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我扶住冰冷的墙壁,对着她低吼道,“你们想怎么样?逼死我吗?还是觉得我这样的学生,给你们添麻烦了,干脆开除算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看台上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哑。
杨俞看着我,眼神剧烈地波动着。震惊,痛心,无奈,还有一丝清晰的受伤。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再次陷入冰冷的对峙。寒风呼啸着穿过看台的缝隙,出呜呜的哀鸣。
良久,杨俞极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我不会让学校开除你。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您能有什么办法?”我冷笑,“替我还钱?还是用您老师的面子,去跟那些放高利贷的讲道理?”
杨俞的脸色白了白。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
“明天,如果那些人再来,或者联系你们。你就告诉他们,债务的事情,可以约个地方谈。我……我以你姐姐的身份,去跟他们谈。”
我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的身份?
她疯了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以什么身份?凭什么?就为了她那该死的“教师责任”?
荒谬。太荒谬了!
“不需要!”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不需要您冒充什么姐姐!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请您离我远一点!离我的麻烦远一点!我不想……不想再欠您什么了!”
最后那句话,我说得极其艰难,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我不想再被她保护,不想再在她面前暴露更多的软弱和不堪,不想把我们之间本就复杂难言的关系,再牵扯进这摊令人作呕的债务淤泥里!
那会毁了一切。毁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她的、或许早已不存在的、干净的念想。
杨俞被我激烈的反应震住了。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路灯的光勾勒出她单薄而僵直的轮廓。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她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不真切。
但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某种一直支撑着她的、名为“责任”或“原则”的东西,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流露出底下深藏的无力与茫然。
她或许真的想帮我,用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甚至有些天真的方式。
但这份“帮助”,对我而言,不啻于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和施舍。
我们之间,横亘着的,早已不仅仅是师生伦理的红线。
还有现实的鸿沟,家世的云泥,以及此刻,这摊我极力想将她隔绝在外的、肮脏的债务纠纷。
我的狼狈,我的羞耻,我的原生家庭甩不脱的污秽,被她以“姐姐”的名义卷入,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彻底扯掉了。
我宁可她像以前一样,对我冷漠,划清界限,甚至用那个“退”字将我推开。
也好过现在,用这种近乎悲壮的、“负责任”的方式,来见证和参与我的毁灭。
“赵辰……”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不管您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语气冰冷彻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防线,“我的家事,我自己处理。请您,不要介入。否则……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这近乎威胁的话语,让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杨俞的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了看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深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和……也许是失望。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回地上。
心脏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洞。
我终于,彻底地,推开了她。
用我最不堪的羞耻,和我最尖锐的抗拒。
而这场“驾校里的现实冲击”,摧毁的不仅仅是我小心翼翼维持的学校平静,更将我和她之间,那一点点或许曾存在于文字、沉默、甚至对峙中的、微弱的连接,也碾得粉碎。
只剩下赤裸裸的、无法弥合的羞耻与鸿沟。
寒风如刀,夜色如墨。
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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