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三遍,直到那些字在眼前都有些模糊。
然后,我将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模糊的脸。
嘴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悄悄扬了起来。
这一次,弧度比上次更大,也更久。
一种轻飘飘的、带着甜意的气泡,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冲散了连日的疲惫和考后的空虚。
周三晚上,不到七点,我就坐到了书桌前。
房间被母亲收拾得异常整洁,台灯调到最柔和的亮度,笔记本电脑打开,摄像头角度调整了好几次,确保背景是干净的书架,而不是杂乱的衣服或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甚至换下了家居服,穿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头也仔细梳理过。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线上补习,搞得像要参加什么重要面试。
六点五十八分,我收到了杨俞来的一个会议链接。
点进去,是一个很简洁的线上会议平台界面。
我输入会议号,进入虚拟房间。
屏幕中央还是一片黑,显示“等待主持人”。
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敲着鼓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七点整。屏幕闪动了一下,画面亮了起来。
杨俞出现了。
她似乎是在自己的书房或者卧室一角。
背景是一面淡米色的墙壁,靠墙放着一个原木色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书籍,大多是厚厚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精装书。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也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和几张纸。
摄像头角度有点高,能看到她穿着居家的浅蓝色格子衬衫,外面罩着一件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松松地用一根深色圈束在脑后,几缕碎垂在脸颊边。
她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整张脸显得柔和了许多,甚至……有点陌生。
大概是没料到视频接通得这么快,她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调整耳机的线,目光还没完全聚焦到屏幕上。
“杨老师。”我清了清嗓子,开口。
她似乎吓了一跳,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迅转过头,视线对上了摄像头——也就是屏幕这边的我。
她的眼睛在没了镜片的阻隔后,显得更大,也更清晰,瞳孔是温和的深棕色。
可能是因为在家,也可能是因为没戴眼镜,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属于课堂的严肃和距离感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私人化的、甚至有些居家的柔软气质。
我看到她的睫毛快眨动了两下,然后,一个很浅、但非常真实的微笑,在她唇角漾开。
“赵辰。”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比平时在教室里听到的更清晰,也更近,仿佛就在耳边。“能听到吗?画面清楚吗?”
“很清楚,听得到。”我点点头,目光忍不住在她没戴眼镜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原来她不戴眼镜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是这样的,睫毛这么长。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身体稍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在镜头里的姿态更放松些。
她拿起手边的一支笔,点了点面前摊开的书——那是一本《史记选注》。
“那我们开始?先从你错的那个‘之’字题讲起?”
“好。”我也收敛心神,将提前准备好的试卷和笔记本拿到面前。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时间过得飞快。
她讲题的方式和课堂上很像,清晰,有条理,引经据典,但或许是因为只有我一个“学生”,或许是因为隔着屏幕,她的语气更缓和,也更耐心。
她会停下来问我“这个地方能理解吗?”会在我提出疑问时,认真地思考,然后给出更详细的解释。
偶尔讲到某个有趣的典故或字词的古今异义,她还会微微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没有了教室里几十双眼睛的注视,没有了公开场合的身份压力,我们之间的交流,意外地顺畅而自然。
我现自己比在课堂上更能专注地听她讲话,也更能大胆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有一次,我们对一个句子的理解产生了分歧,我引用了另一本古籍里的类似用法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她听完,没有立刻否定,而是蹙着眉想了想,然后低头飞快地在旁边的纸上查找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找到答案的欣喜“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战国策》里确实有这个用法!看来你课外积累很扎实。”
那一刻,她脸上毫无保留的赞赏和那亮晶晶的眼神,像一颗小石子,准确地投入我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欢快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