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武大征不疑有他,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一位老师的椅子上,“那你快点,我等你一块儿走。对了,你今天下午怎么回事?随堂测验的时候魂不守舍的,杨老师看你那眼神都不对劲。”
我心里一紧“什么眼神?”
“就……说不清。”武大征挠挠头,“反正感觉她看你的时候,有点……怎么说呢,有点严肃?不对,也不是严肃,就是……怪怪的。你该不会又惹她生气了吧?”
“没有。”我简短地回答,迅收拾了一下桌面,做出核对完毕的样子,“走吧。”
走出教研室,锁上门。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让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胸腔里那股翻滚的、灼热的情感和困惑,却没有丝毫减退。
我和武大征并肩走向车棚。
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呼喊声隐约传来。
校园广播站正在播放一舒缓的英文老歌,女声沙哑而深情。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任何一个放学后的傍晚没有区别。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喂,辰哥。”武大征忽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我,“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现什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现什么?”
“就……你跟杨老师之间啊。”武大征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更低,“我观察你一天了,自从下午你去拿了趟试卷回来,整个人就不对劲。刚才在办公室,你看杨老师桌子的眼神……啧啧,跟探照灯似的。说,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暮色中,武大征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好奇、兴奋和某种了然的光芒。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家伙,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可怕。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想用一句“别瞎猜”糊弄过去。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下午那一幕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我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极其隐晦的暗示。
“……是看到点东西。”我最终低声说,目光移向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武大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凑近我,呼吸都急促起来“我靠……真让我猜中了?是什么?情书?日记?还是……”
“不是那些。”我打断他,声音干涩,“是……我上学期写的一张纸条。我以为她早就扔了。”
武大征愣住了。几秒钟后,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惊骇的、同时又兴奋到极点的表情。
“纸条?你给她写纸条?等等……该不会是上学期期末,你们‘纸条传情’那会儿的东西吧?”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她……她还留着?放在哪儿了?办公桌?抽屉里?”
我默认。
武大征的表情从惊骇转为一种复杂的恍然,然后是深深的震撼。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异常严肃的语气说
“辰哥……杨老师她该不会也……”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那个省略号里是什么。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
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中撑开一个个温暖的小世界。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也次第亮起,像一艘艘在夜色中航行的巨轮。
我站在路灯下,没有回答武大征的问题。
但我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武大征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慰和支持。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粗粝,但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天黑了。”
我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汇入傍晚的车流和人海。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斑斓的光映在我们年轻的脸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校园。教学楼的三楼,语文教研室的那扇窗户,漆黑一片。
但我知道,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
一张被珍藏的纸条。
一支带着唇印的搅拌棒。
一个被无意中窥见的、私密的瞬间。
它们像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终将扩散成无法忽视的浪潮。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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