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快坐下。”我不敢多看,扶着她,小心地引着她往里走。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一个年轻女性的私人住所。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陈设简单却温馨。
客厅连着一个小阳台,窗帘半掩着,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药味,还有她身上那股因病而生的、温热的气息。
沙上随意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散落着水杯、药盒、体温计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一切都有种因主人无力收拾而略显凌乱的、脆弱的感觉。
我把她扶到沙边坐下。
她陷进柔软的沙垫里,似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微微仰着头,闭着眼,胸口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潮红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有种惊人的、易碎的美感。
我迅移开视线,将周记本放在茶几空着的一角。然后,我注意到她嘴唇干裂得厉害,而茶几上的水杯是空的。
“您喝水吗?”我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拿起水杯,走进旁边的小厨房。
厨房很干净,但也能看出主人此刻的状态——烧水壶放在灶台边,盖子开着。
我接了水,烧上。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我靠在厨房门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
她仍然闭眼靠在沙里,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很难受。
针织开衫的衣襟因为坐姿而敞得更开,露出里面棉质居家服的圆领,和一小截白皙的、因为烧而泛着粉色的脖颈。
她的锁骨线条清晰可见,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一种混合着强烈保护欲和某种陌生悸动的情绪,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烧水壶出尖锐的鸣叫,我吓了一跳,赶紧关火。
倒了一杯温水,我走回客厅,在她身边蹲下。“老师,水。”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我,然后落在我手中的杯子上。她伸手来接,手指却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杯子。
“我帮您。”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
她没有反对,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反对。
我将杯子轻轻递到她唇边。
她低下头,小口地啜饮着。
干裂的唇瓣触碰杯沿,温热的水流浸润进去。
我看着她吞咽时脖颈细微的起伏,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颤动的阴影,看着她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间和身上传来的、被体温蒸腾出的、更浓郁的个人气息——不再是讲台上清冷的栀子花香,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柔软的、带着病中慵懒的味道。
这味道混合着药味和水汽,莫名地让人心头软,又喉头紧。
她喝了几口,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够了。我放下杯子,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药盒。“您吃药了吗?”
她迟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忘了……懒得动。”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我拿起药盒,是常见的感冒退烧药。看了说明,取出两粒,又端起水杯。“把药吃了吧,不然烧退不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等我喂,自己伸出手,接过药片和水杯。但她的手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出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托住杯底,帮她稳住。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手指。
冰凉,带着微微的潮湿。
而她呼出的气息,灼热,扑在我的手背上。
我们两人都僵了一瞬。
她抬起眼,迷蒙的、带着水光的眼睛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病中的脆弱,有被照顾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我的手指像是被那眼神烫到,却固执地没有收回,稳稳地托着杯底,直到她把药片送入口中,喝水咽下。
吃完药,她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向后靠去,眼睛又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沉。
我蹲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