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先是在倒座房内补了一觉,天尚未蒙蒙亮,便马不停蹄地去了皇宫的后门——这里是采买的下人出入的地方,当然,还有一种人会从这里入宫。
带着姑娘的花鸟使。
她盘腿坐在一处隐秘的树上,从上往下看,只一片黑漆漆,密密麻麻的人头向前攒动。
聚集在此处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姑娘身上五色的绸缎晃得她眼晕,有的姑娘脸上明显带着期待和兴奋,有的则是麻木,可她们都一样的安静,像是被喂了哑药似的,既听不见笑声,也听不见哭声。
这种氛围让林曜觉得瘆得慌,她用指腹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就像是有了自己倚仗似的。
三年前,她也是像那些姑娘一样,晃啊晃,从宫门外一路晃进青石板路上。
她眼睛很尖,坐在树上用眼神把那些一模一样的人头扒拉了一遍,找到了苏翩翩。
她今日穿得很美,比那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多了不少风流之处,更何况天生一双含情脉脉的媚眼,款款向前,盈盈一拜。
她的声音娇柔轻浮,可又清清楚楚:
“奴家见过李思齐大人。”
林曜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才惊讶李思齐原来是长了个人的样子,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一样都不少。
在她的记忆里,他是个面目模糊的木傀儡,和人简直两模两样呢。
李思齐那张眼睛鼻子嘴一样不缺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笑容,两眼放光,把苏翩翩从头觊到脚,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双足上。
她双手擎住树干,腰肢一晃,身轻如燕,直接稳稳地落在地上,脚步很轻地跟了上去,混进晃晃悠悠的秀女里……她因自知个子高,还特意屈着膝盖走。
李思齐手底下的小丫头年龄尚小,即使再美也只能看看,忽然见了像苏翩翩这样身段娇柔,擅风情的熟龄美妇,已是心痒难耐,道:
“三日后,舒贵妃娘娘还要传召我,传召完我便走了……这几日里……暂居玉竹阁的偏房。”
林曜眨了眨眼,怎么还有舒贵妃的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舒贵妃好像和沈承元有关,是他在宫中最大的敌人?
苏翩翩一双媚眼含情,多有撩拨之意,把手中那荷包往他手中一塞,娇声道:
“三日后,那我便在宫外与大人叙旧。”
话音刚刚落下,苏翩翩便嬉笑着夺手走了。
握着那荷包,李思齐看着苏翩翩窈窕的背影,已是酥倒在了原地,却不知自己的项上人头已经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上了。
林曜想,那苏翩翩送的荷包里说不定有毒。
虽说她听不太明白,但也大概其知道苏翩翩的目的——先用笑脸博取信任,待李思齐三日后出宫,悄悄把他毒死。
那她得抢在前面才行。
摸着腿上的吹筒,她没来由地怀念起自己的弩箭来,为数不多长姐送给她的好东西,为了要一把弩箭,还挨揍了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