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缓步走到殿内供奉的神像前,微微抬头。那神像是一尊无脸少女的模样,祂的动作灵动轻快,原本鲜艳的色彩现在已经斑驳,有几处还缺了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泥土。
没有贡品,香灭烛残。
随着她的到来,神像那些残缺的口子好似在回应着什么,开始泄出丝丝细沙,整座神像变得摇摇欲坠。
少女注视了神像一会,眼中的神色幽深难辨。她伸手轻抚过神像,终是叹息一声,“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语落,她便化为一道流光,从神像的额前钻了进去,而那一片空白的脸竟然开始出现五官,渐渐地变得与少女一样。
慈眉,闭眸,神性却澄净。
那正是月回的样子。
“吱呀——”
厚重的殿门缓缓阖上,最后一缕阳光在神像那美丽而庄严的脸上消失掉。
江离是在颠簸中醒过来的,浑身酸痛不已,有几处有明显的钝痛感,像是被谁殴打过。他现在的姿势并不好受,头抵着木板,手被反捆在身后,整个人蜷缩在黑暗中,只有丝丝缕缕的光从四周照进来。
只消一看,他就知道自己被关在了类似木箱一类的东西里。
墙面上有一些硬币大小的口子,江离花了些力气从躺变为半坐,一只眼睛透过那口子看向外面。
他是中午出的门,此时外面已经是斜阳,看来过了大半日了。外面已经从城市变成了农田,田土不大,再往外是看不见尽头的山林。
他能看到田里翠绿的水稻,零星有几个农民在田间穿梭。
这沿路的风景江离很熟悉,正是农村的景象。近年来政府推展乡村振兴,村子基本都通了平坦的马路,但凭这一路上的颠簸,江离可以肯定,他们走的是乡间的小路。
不知道江国周他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说到江国周,外面就传来了他和另外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国周啊,你这儿子出去几年,看起来很不服管教啊。”
江国周吸了口烟,压着嗓子,出口是不屑的语气:“哼,不服管教那就打到服管教,到城里三年还以为自己变成了少爷呢。”
一个黑脸男人知道江国周喜欢打人,随口一问:“这么大了还打啊?你儿子看起来人高马大的,怕是不好打噢。”
江国周瞪他一眼:“怎么,你觉得老子打不过他?”
“没有没有,这哪能呢哈哈。”男人连忙摆手。
“呸!软蛋子!”江国周撇嘴:“我干嘛费那心思去真跟他动手?我爹那不是有药么,一头牛都能放倒,何况那狗崽子,给他喂点不是随便处置?”
另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接话道:“你真是让他回来给你种田照顾你老子的?”
江国周冷笑一声,没说话,显然是有别的打算。
那俩男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做打听,他们想起江国周那些阴狠的手段,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无论江国周想对江离干什么,都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就是可惜了江离,听说成绩还很好,说不定还是他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咧。
怪就怪他运气不好,摊上了这么个老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
夜幕降临,村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才停止。
木箱被打开,两个男人上来把江离拽下来,用钥匙开了把长锁,又把江离扔了进去。
江国周在墙壁处摸索了一下,手往下一拽,屋里昏暗的钨丝灯就亮了。
“别给老子装睡了,醒醒!”他上脚往江离大腿狠踹了一下。
江离睁开眼,没什么表情,没有江国周想象中的害怕和恐慌,这让他有点不爽,那点施虐欲没被满足,便勾出了更大更恶的情绪。
“二狗啊,”江二狗是江国周随便给取得一个贱名,以前他养了条狗也叫二狗,只是后来那狗被他打死后进了他肚子里。
他嘬了口长烟枪,眼神有些兴奋地道:“你就不向老子求饶吗?”
江离坐在地上,衣服上沾了些零碎的茅草,淡声道:“求饶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哈哈,最懂老子的还得是老子的儿子。”江国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两个男人,他们拿了根铁项圈,直接往江离的脖子上一扣,勒得他猛咳了几声。项圈连着生了锈的锁链,一路馋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再上了把锁。
“老子再问你一遍,”江国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拐杖戳着江离的脸,沾满碎石和土屑的杖脚把他的
脸割出几道伤口,“要不要当老子的乖儿子。”
这句话就好像在问:要不要当他的狗一样。
江离咧了下嘴角,没回答,那暗含嘲笑的眼神在江国周看来仿佛他是个小丑一样,他瞬间暴怒,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拳把江离打偏了头,“很好,有骨气,这样才经得住我打,你就在这呆着,我看你能抗几天。”
说罢三个人气势汹汹地离开,木门哐得一声被大力锁上!
江离皱眉吐了口血,刚刚那一下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
“你真是活该啊!我让你弄苦肉计,没让你这么搞苦肉计啊!你是真想把自己弄死啊?”梦魇嘭得一下在空气中显形,细看之下它似乎也很虚弱。
它看着江离胸前逐渐氤氲出的血迹,哀嚎道:“照你这样,我看都等不到你那神来,你就芜湖上天了!”
就在昨夜,江离不知道发什么疯,拿着那柄长刀,突然往自己胸口狠狠捅了一刀,梦魇还没来得及大喊大叫当场就散了。
但很快,江离身上金光亮起,精密复杂的阵法盘桓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