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节,是众神相聚在一起聆听天音之日,这一天世界各地的神明都会来叙上一叙,信仰微弱的神明可以同前辈求教,信仰强盛的神明亦可得到天道的嘉奖。
每届的桃花节举办的神不同,这届恰好轮到山神,以他的人缘,想必会是一场极为盛大的众神之筵席。
蘅皋相邀,月回到底是答应了。
山神高兴得很,拿出桃花帖,“从前你未去过,这是参筵的路引,届时拿着它才能找到筵席的入口。”他思考了一下,又拿了一份递给江雪辞:“江公子,若是感兴趣可跟着阿月一起来玩玩。”
“蘅皋?”桃花节从来只有神明才能去,月回不解为何时川要邀请江雪辞这个凡人。
江雪辞是一点也不客气,将桃花贴收下,“多谢蘅公子,若月姑娘若肯带我前去,我一定准时捧场。”
“如此甚好!”蘅皋起身,从方才那闲散的姿态恢复成清润君子的模样,“如此,我今日便先告辞了。阿月,可千万记得要来赴兄长的宴。”
他又转向江雪辞,耐人寻味地留下一句:“阿月性子又闷又呆,烦请江公子多担待了。”
说罢他便与那群人一起消失了。
月回:……
江雪辞:“兄长?”
月回扶额,无奈道:“莫要听他胡说,他只是将我看作妹妹,喜欢以兄长自居。”说完她又问江雪辞:“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雪辞“唔”了一声,“大抵是让我多多照顾你。”
月回罕见地生了股自家人在外人面前卖了自己丑的赫然感,没好气道:“我哪里需要照顾什么,蘅皋当真是多虑了。”
少见的、在蘅皋面前才会有的一些生动的反应,江雪辞有种鸟儿脱离掌控的怪异感觉。
需要做点什么,拉回眼前人的注意力才行。
他拿出手帕将女郎唇角的一粒瓜子瓤碎拭去,丝绸将她莹润的唇轻轻压了个凹,他眼睛笑得弯弯的,“月姑娘说得对,况且我不觉得月姑娘的性子又呆又闷。”
可惜月回脑子里没有那根男女暧昧的线,只是露了个——为什么突然给她擦嘴的奇怪眼神,便低头去翻看桃花贴了。
帖子表面用红绳绑了枝尚还是苞的桃花枝条,这是蘅皋的灵力封印。她手指一拂,红绳消散,花苞怦然盛开,栩栩如生,而后化作花瓣融解。
桃花筵席设在一月后,位置是蘅皋辖界内最高的山峰,也是他的主要神殿所在。
“江公子,到时候若还与我在一起的话,便一块儿去如何?”
江雪辞无有不应予,但他内心有种这桃花筵席开不起来的预感觉,至于是为什么……
他暂且按下不表。
第二日。
月回一大早便到了楼下等着早膳——因江雪辞为二人开的是最好的房间,酒楼还额外附赠早膳。
上次在云京吃过玲珑虾包之后,她觉得可以将吃早膳这件事当成例行事项,人间的食物当真美味。
最近天道并没有下达任何关于妖魔的感应,月回权当在洛水游历了。
除了赶路,她与江雪辞并没有约定要一起做什么,他身上有自己下的保护禁制,凡人极难能伤害他。
她下来的时间过早,除了店家已经开张之外,楼内除了她就没有其他客人了。
天色处于要亮未亮之际,木门之外飘着大雪,大风将帘子刮得震动作响。
今日是个暴雪天。
月回看了会那雪,想着江雪辞大抵还在睡觉,马车住了那么久,好歹是让这位锦衣玉食的少爷睡上了绵软舒适的床。
用完早膳,暴雪天也没有必要外出,月回只能回房间。
走到房门口,恰逢江雪辞推门出来。
他今日着了一身玉色绸质长袍,墨发以皓白玉簪竖起,配饰又换了套典雅的,眉眼如画,叫人眼前一亮。
“早,江公子。”
江雪辞颔首回应,视线在她额头处流连半晌,极轻地挑了挑眉,“月姑娘,来。”
月回不明所以地看他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只好跟着他一起进去。
“来。”江雪辞示意她坐到梨花梳妆台前,等月回照做后,他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把紫檀木梳,来到她身后。
“月姑娘,这类衣裳不宜配挽发。”他的声音很淡。
她今日穿着昨日在衣坊买的月白色的那套,布料下缠着丝,点缀着精致可爱的碎花,俏丽之下又仙气飘飘,单单挽发确实不太配这样的衣服。
“我……”月回看出他想做什么,有些迟疑,“并不太在意这些,其实江公子你不用如此……”
但江雪辞显然没有听她意见的意思,随手拆了她的素钗,任由青丝散落。她只能从铜镜中看到青年劲瘦的腰,外袍微敞,露出里面一节霜青色暗云纹的腰带,她叫不出名字,只知道挺好看。
“月姑娘,之前见你梳了新发髻显然是开心的。”
女郎的肩膀清瘦骨感,以江雪辞的体型能够很轻易地就抱进怀里。这天下少有人知道,就是这么一副看似孱弱的肩膀扛起了除天下恶的责任,一抗就是上百年。
江雪辞垂着眸为她梳发,淡声道:“月姑娘能够破例带着我,如果能多延续月姑娘的开心一段时间,也算江某能为月姑娘做的微末之事了。”
到底知道对方是一番好意,月回抿了抿唇,没有阻止身后的人,任他挽了发动作。
“那便多谢江公子。”
江雪辞的动作不紧不慢,令她很是舒适,她指尖绕了点自己的发丝缠了几圈。
窗外的雪无声而暴烈,屋内的炭火偶尔啪啦炸开,火星升起,在二人交叠的影子上漂浮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