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江雪辞在她心里一跃成为了仅次于蘅皋之下的人。她天生对他人情绪不强,但这两人是她这么久以来能够明显感到好感的存在。
江雪辞闻言一笑,“月姑娘恐怕与妖魔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收不到礼物很正常。”
“不是的,”月回笑道:“我诞生之后的极长一段岁月,是被不同的神明带着学习如何做神的,当初应该算是师生的关系。”
“听闻人间的师长都会在学生出师的时候给予出师礼,我没有收到过一份礼物噢。”西瓜灯嫣红的光将女郎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轻蹙眉头,有些苦恼地说:“大抵真如蘅皋所说,我的性子又闷又呆,又终日只会打打杀杀,所以无论是人还是神明们都对我避而远之。”
江雪辞的表情被面具遮挡着,月回只能感受到他深沉幽暗的视线投射到她的身上,他没了笑意,声音低沉地同她感叹:“越是耀眼的东西,越是会被人所忌惮呢。”
他的身上忽然透着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月回下意识“嗯?”了一声。
笑意忽地又起,江雪辞揉了揉女郎的头,似乎刚刚那个人不是他,“无论是人还是神,归根到底都是自私的生物,一旦出现了能够威胁到他们利益的东西,心中就只剩了恐惧和排斥。”
“这不是月姑娘的错,是他们的错,他们若是不喜你,你同样也可以讨厌他们。怨怼、厌恶、憎恨……当心中有了这些情绪时,月姑娘就应该释放出来,这样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苦恼伤心了。”
月回有些愣地望着他,“释放出来?”
“嗯。”对方给予
了肯定的回应,像在教一个小孩子怎么正确哭,“月姑娘,一路走来你的遭遇我都看在眼里,也实在为你感到心疼。肃然你一直以来都不在意这些事情,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种反应更像是在懵懂时候受了伤,就彻底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情感交流。”
江雪辞弯腰与月回平视着,声音幽幽地:“多可怜啊月姑娘,从来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对自己好呢。”
那股来自他身上的陌生感又出现了,可月回现在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他说的“她好可怜”。
月回忽然想起江雪辞是曾经的状元,突兀地生出一股想法——若是江雪辞当初真的入朝为官了,再独断专行的皇上都能够听他的话,因为他的口才实在太好,好到连素来冷性子的她都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可怜。
月回挪开了视线,微妙的不自在感又爬上了手脚,甚至沿着后脊背一路攀到脖子、头皮——最后高歌猛进到了脸上。
面具有这么厚吗?
“我、我应该不可怜吧,毕、毕竟当今世上应该没有东西能打得过我……”
“噗嗤——”江雪辞哈哈大笑起来,清润好听的声音引来周围人群的频频注目,他却完全不在意,直到过了几分钟后才堪堪停止了笑。
“月姑娘,你真有趣,当真有趣!”
月回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怎么又从“好可怜”变成了“好有趣”,无奈地看着江雪辞,心道脑子聪明的人似乎也容易情绪多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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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水呆了几天,江雪辞忽然提议,问月回要不要前往西边看看。
他出生在云京这样的繁华锦绣之乡,对于差不多的城镇没有太多兴趣,反倒是此前甚少踏足的地方,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去游历一番。
月回在脑海中思索了一圈,告诉江雪辞,西边有个地方名为“赤沙海”,这个地方白日遍布赤沙,夜晚沙面倒漏成海,故而名为赤沙海。
这个地方也是她的故乡。
江雪辞在书上读到过这个地方,因其神奇之处记得颇为深刻,欣然请行。
最近天下还算太平,没有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什么妖魔需要月回出手,再加上上次王刘二村的事情,她的心中总是萦绕着一股不安感,潜意识有些回避,便答应了。
于是春节之后的第二日,二人便启程向西而去。
又五日,他们一路穿过许多城镇,终于进了赤沙海边界。
这会正是白日与黑夜的交界时间,天色既明又暗。
远远望去,红色的沙随着大风吹拂几乎遮天漫野,像血雾一样令人心惊肉跳。江雪辞伸手,不一会手上就集满了一捧红沙,那砂砾说小不小,但带着锋利粗糙的表面,凭这大风能够轻而易举地割开人类的皮肤。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环境非常恶劣的地方,普通人根本无法穿行。
好在来之前,月回和江雪辞都做足了准备,浑身上下都包满了防沙的服饰。此刻他们正站在沙漠的边缘处,身后长了一棵不知多少岁月的高大红柳树,柳树下是这附近唯一的一个驿站。
“两位客官,你们的面好了。”身后的驿站里有人招呼他们。
二人收回视线,掀开驿站的帘子走了进去。
桌上摆着两碗简单的面,用的器皿看着质感上等,与这简陋的驿站完全不搭,是江雪辞从马车中拿出来的。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用外面的器具,几乎是能用自己的就用自己的,月回最开始还惊讶,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位少爷的精细用度。
不过许是因为相处了一段时间,江雪辞这次给月回也准备了差不多的器皿,让她莫名有些受宠若惊。
他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道:“相传赤沙海白日地面温度极高,且水源匮乏,生物极难生存,所以这里的人们都生活在夜海的那一面,是吗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