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仙挑眉看着二人相握的手,不由得冷笑:“想不到人人避而远之的煞神,竟有还瞎了眼的人类愿意靠近你。”他看着江雪辞,恶劣地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她?不会是因为她那张脸吧?真是愚蠢的人类!”
月回不知道这海仙为何对她敌意这么大,她自己受惯了世间冷眼,并不把这敌意放在心上,但她不能允许此人这样诋毁江雪辞和他们的关系。
往前两步挡在江雪辞面前,刑神的威压骤然释放,冷声道:“若你继续无礼,这张嘴我可以帮你拿掉!”
海仙没想到月回忽然发飙,他哪里承受得住刑神的威压,骤然吐出一口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晌才哑声道:
“行,我不说这个人类,我管不了他。但你绝不允许踏入赤沙海,若是你执意要进,这赤沙海将会翻山倒海,这里的百万生灵都会倾覆死于你手!你天然令它们害怕,这里的土地被爱意滋润过后,再也不
想回到从前那般邪恶可怖的样子了!”
“既然已生灵智,天道封你为刑,要你斩妖除魔,你就好好去做它的刀。故乡之事,你便就忘了吧。”
“离去罢。”
话音落地,海仙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可那话如钟声般久久还旋绕在月回的心头上。
她白了脸色,血腥味冲上喉咙,猛烈的痛痒逼她喷出一口血。
江雪辞扶起月回,语气关切,“月姑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月回的目光落在阶梯下的赤沙海,抿着唇,低声道:“江公子……当真不要去看一看吗?我们长途跋涉来此,你应当去体验一番,我在驿站等你便可。”
江雪辞突然笑了一声,用一种月回看不懂的目光盯着她,语气带了点冷:“月姑娘以为我是怎样的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丢下你自己去享乐,月姑娘未免把这种事想的太理所当然了啊。”
月回敏锐地感知到江雪辞不高兴了,这是她第一次触及到江雪辞有这种情绪波动,以往他在她面前都是温和有礼,谈吐不凡的世家公子形象。
她下意识有些无措:“抱歉,是我擅自曲解你了。”
江雪辞又勾出了点笑,另一只手碰了碰月回的脸,语气捉摸不透,“月姑娘经常这样呢,看着冷心冷情,实际上却有一颗再柔软不过的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先考虑其他人。”
“……”
月回觉得江雪辞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世间无论人鬼神魔全都怕她,只有一个江雪辞说她“有一颗柔软的心。”
但这话却奇妙地抚平了方才心中因“煞气”而起的涟漪,她无知觉地握紧了与江雪辞牵着的那只手。
江雪辞抓着她的手,“月姑娘,你当真要相信方才那个男人的话?你说这里是你的故乡,你明明很喜欢这里,现在却要因为他虚无缥缈的指责就此离开吗?”
月回摇了摇头,克制地道:“我能感受到这里的一切都在排斥我,它们不想我踏进这里,他说的或许是对的,若我真的是煞气化身……”
“我不能拿这里的生命做赌注。”她最后道。
“你活得不累么?”
“什么?”
江雪辞放开了月回,夜晚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明明是为民除害的神明,却被所有人避而远之,污名加身;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要被严苛对待,无法回到故乡,月回,你这神做得有意思么?”
月回睁大了眼睛,本就因赤沙海无形的排斥嗡嗡作响的脑子,被江雪辞这一番话震得更加令人烦闷,她喉咙里积攒了一堆想说的来反驳江雪辞——
什么他人对她的看法和对待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本就是她应该做的,这是天道赋予她的使命,
可她满脑子只记得一句话了:你这神做得有意思么?
她盯着江雪辞,“意思?什么是作神的意思?”
“世人评价你残忍无情,同僚鄙夷你做天道的刀刃,故乡之人厌恶你煞气加身,你呢?你自己呢?”江雪辞握住月回纤细的双肩,凑近了,幽沉的眼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月回,你自己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自己只是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抛弃这可笑而无趣的刑神身份,让他看一看除开这个,你还剩什么?
如果……
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话,他这场游戏真的快玩腻了。
天边忽然雷声作响,乌云在海面上翻滚,风浪骤然大作。
月回有些仓惶地拂开江雪辞,退后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散乱的发丝将她看向地面的眼神掩盖住。
半晌,她微不可闻地声音才响起,“我是刑神,替天刑道,斩妖除魔就是我的意思。”
“江公子,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江雪辞冰冷的视线久久落在偏头不看她的月回身上,半晌才道:“今夜有雨,月姑娘,你回去驿站歇息吧。”
赤沙海白日是灼热的沙漠,到了晚上却时不时会下雨。今晚是雨夜,洋洋洒洒的雨从海上一路淋了过来。
月回在驿站听了许久的雨声,直到后半夜听到声响,快步走出房门,正好碰上那道修长的身影。
是刚回来的江雪辞。
他表情寡淡,乘着一身雨雾,周身气息矜贵清冷,侧头看了眼月回,黑夜里下颚线如冷刀般锋利。
没了平常的轻佻笑意,眼神藏在黑暗里,显得沉甸甸的,他似是抬了抬头,淡声询问:“月姑娘,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