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江雪辞将箱子打开,里面并不是常见的人类药物,相反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灵物,什么天山雪莲,东海鲛烛,红线胶……也不知道他上哪里搜集来的这么多东西。
他先用湿布将月回的伤口擦拭干净,拿出一罐透明的药膏,沾上一点慢慢往伤口涂抹。
“此药名为死生白骨,相传是百年以前一位与人类相恋的神明,为救治重伤的爱人,抽取自身血肉凝制而成的灵药,可以生白骨,活死人,对神明亦有效。”
他垂着眸,光线在脸上打出一部分阴影,月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指尖在自己肌肤上打着转,带出令人心惊的战栗。
她觉得江雪辞同记忆里不一样了,哪怕仪态上彬彬有礼,但实际上浑身上下都透出强势。隔了这么久没见,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这让她在两人的相处中犹疑放任。
但正是这股犹疑放任,给了江雪辞得寸进尺的信号。
最后两道伤口,位于月回的琵琶骨上。瘦削的双肩被粗长的钉子穿透,触目惊心,不敢想象他们施虐时少女受了多大的苦。
他摩挲着那两串长钉,“痛吗?”
人类若是伤到琵琶骨,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死亡,他们以为神明亦如此。
从抓住月回到在天牢中折磨过她的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都被他杀了个光,直到看到伤口的时候,他才觉得那样痛快的死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
五年,整整五年他才再次见到月回,经久不息的戾气在心底盘旋,还未抒发就被另一种痛意所取代。
他漫不经心地想,月回这样不珍重自己的人合该受到些惩罚,免得伤己又伤人。
长钉被拨弄,带起绵长的痛楚,月回不自觉皱着眉,轻叹道:“不痛,还好。”
“呵。”
手掌移到少女的后脑勺,轻轻用力便使得她被迫扬起了头,他垂下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垂涤而下的衣摆几乎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中。
注视着她暗藏痛意的水润眼眸,江雪辞终于展露出第一抹笑意,说出的话却极为难听:“这样都不痛,你是非要找死吗?”
少女睁大了眼,睫羽如蝶振翅,刚开口想要说话就被江雪辞吻住,柔软的唇瓣被他含在口中撕咬吮吸,动作是与他冷漠如谪仙的外表全然相反的凶猛而强势。
月回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想要将人推开,但下一秒就被他寻住反捆到身后。
浑身发软,心脏像要猝死般在胸腔里狂跳不停,她被抱进坚实的怀里,挣脱不得,浑身上下都被沾染上青年独特的香气。
大脑发胀的时候,月回双肩骤然一痛,铁钉叮铃落地。
江雪辞的动作忽而轻柔起来,吻了吻她的唇,拉开距离,在少女脸侧摸了摸以示抚慰,而后像无事发生般从容地替她处理起了琵琶骨的伤口。
月回顶着通红的脸:“……”
莫名有种憋屈感。
月回被绷带缠了一圈,重新穿上江雪辞给她拿的新衣服,布料温凉舒适,样式精致美丽,看起来就很贵。
湿答答的发丝被拢在手中,江雪辞为她绞干,而后又端来膳食让她吃。
凡是有关她的,都被他亲力亲为地包办了。
月回舀着鲜美的粥,边喝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江雪辞。他坐在一旁,手执一卷经帛静静地看着,身形如鹤,连落在地上的剪影都是赏心悦目的。
她没忍住好奇心:“江雪辞,洛姑娘呢?好像没见到她。”
他挑眉来看她:“死了。”
“嗯?什么时候……?”
“在你离开没多久后,就遇上了山匪,不幸罹难。”江雪辞淡漠的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疏离的态度让月回觉得奇怪,当初他们明明那么亲密的。
她没忍住问他:“你刚刚为何要用那种方式为我取钉子?”
她知道亲吻唇部对人类来说是亲近如夫妻般之间才会有的行为,用来表达情爱和欲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月回在那个吻中,好似窥见了江雪辞的郑重。
她心里有了杆天枰,两侧的砝码不同,导致天枰左摇右摆,上上下下的,跳得她心烦。
江雪辞放下经帛,起身来到月回身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他抬起手轻轻揉搓少女肉粉的唇瓣,平静的神色掩盖着汹涌的暗潮。
“想亲便亲了。”
空气中仿佛有黏腻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月回蹙眉,别脸避开他的动作,又听他含笑道:“哪怕是现在也在想这种事。”
“……”
月回的脸又红了个透。
一别五年,江雪辞怎么变成了一个喜欢调戏姑娘的登徒子?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热意,“不管如何,谢过你将我救出天牢,又替我疗伤。”
无论是将她从朝廷天牢带出还是搜罗如此多的灵物,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想必江雪辞所耗良多。
这时门外有人恭敬喊道:“大人,李大人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江雪辞看她:“在这休息,若是想要出去,等我回来。”随后就出了房门。
江雪辞一走,房间内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月回把窗户支起来,看到院中的景色,海棠、桃花交相辉映,假山石下池水微漾,数尾名贵锦鲤游动。不远处的碧竹嶙峋生长,衬得整个院子十分清幽。
一缕春风拂过,将几片红白相间的粉嫩花瓣送到窗桓上,不安跳动的心得以平静片刻。
方才听下人唤江雪辞为大人,莫不是他现在进京做了官?能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偌大一方宅子,想来官职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