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在想,如果江雪辞真的想要补偿的话,她可以在杀了最后一尊神的时候,回到江雪辞这里,将剑交给他。
左右自己都会死,可以让江雪辞捅上一剑,也算一命偿一命了。
江雪辞又牵住她的手,满身的冰雪被柔和的灯光化开,漫天火光倒映在他的双眸中熠熠生辉,缓慢而郑重地道:“我正好缺一位夫人,不若月姑娘把自己赔偿给我,也算了了。”
“……啊?”
那杆天枰又开始上下摇摆,月回张口闭口好几次,最终憋着气问:“江雪辞,你为什么要娶我?你喜欢我吗?”
“嗯,自是喜欢的。”江雪辞点头。
“为什么?从前在洛水,你明明和我关系并不怎么好……”
“抱歉。”江雪辞忽而拥住她:“从前是我自大愚蠢,用了错误的方式,这五年来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留下你。其实我一直心仪月姑娘,无论世事,此心不改。”
垂下的眸掩盖住其中暗色,无人知晓说出这番剖白的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被抱着的月回僵硬无比,这是第二次靠江雪辞那么近,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原来人世间情爱的威力比诸神全力一击更容易让她丢盔卸甲。
月回奋力脱离江雪辞的怀抱,正色道:“江雪辞,我不能做你的夫人,你忘了吗?我现在是世间最大的魔头,无恶不作,如果你还想做一个好官就不能娶我!”
“谁说我是一个好官?”江雪辞似笑非笑地,“至于你是世间最大的魔头一事,于我就更无所谓了。”
他转身向下看去,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尘世,风将他的衣衫吹得偏飞,让他看起来桀骜无比。
“以我对月姑娘的了解,你不是弑杀的人,让我猜猜,弑神是天道让你做的对吗?”
月回心下一惊,又听到他道:“越接近权力的巅峰,就越能窥见历史的洪流。我查阅近百年来的史实,并不难推测出祂想要开创完全由人类主宰的纪元。”
“神明力量过于强大,本就有违平衡,作为人来说我是赞同祂的做法的。”
“只是月姑娘你,若是从前的你想必不会拒绝天道,可此番相见我发现你变了许多,蘅皋陨落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对吗?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至此呢……”他的语气像蛇一般令月回毛骨悚然,仿佛那双盯着她的眼睛能窥见她的一切。
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本性纯善的你,既然选择了弑神一定会有补救措施。”江雪辞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侧,似是特别偏爱她的眼睛,在那处流连不已,他凑得极近,与她气息交缠,低声诱哄:“告诉我,是什么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愚蠢方法吗?”
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爪牙,话语中的恶意仿佛要将月回的脖颈咬断,啖肉饮血才肯罢休。
“是。”
审判终于落下,承认即是拒绝,月回直视他的双眼:“天道对我下了敕令,要我诛杀众神,但我不甘心如此,所以我杀一个神,便自散一次神力替他们造一个来世。你知道的,这世间唯有人类有投胎转世的机会,这是我的补偿。”
她字句分明,就是这么一副瘦削的肩膀扛着众生的骂名,行的是极恶之事,却怀着慈悲悯善的心。
这一切本不为人知,可偏偏叫江雪辞知晓了。
“江雪辞,你知道诛杀众神的意思,对吧?”
天道要的是众神尽灭,哪怕是替
它执行命令的刑神。
江雪辞恍惚间觉得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柄剑,又或者是一把燃烧他的火,仅凭一句话就能将他激得怒意横生。
她这般愚蠢,不知悔改,实在该受惩罚。
方才还站得笔直的月回身体一软,江雪辞接住了她,温和道:“你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江雪辞,你做了什么?”
这股软意十分不寻常,就像江湖里给习武之人下得软筋散,让人无法运功行动。凡间的东西对她造成不了影响……是之前江雪辞给她上的药膏?
江雪辞将她打横抱起来,步履稳健,声音冰冷无比:“我的夫人一心寻死,我自然是在救她。”
……
月回被江雪辞软禁在了他的寝殿。江雪辞不论在哪里住,都会建一处春庭月。
她浑身无力,不知那药膏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她神力受阻。
她被放在柔软奢华的床褥上,衣服早已被江雪辞换成了舒适的丝绸寝衣,三千黑丝在床上散开,犹如一朵摄人心魄的花。
江雪辞拿过一条细长的金色帘子,圈住她的脚踝捆上,另一端锁在床尾。
呼吸急促,大脑晕沉。
想来江雪辞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她离开,月回失策了,她对江雪辞过于掉以轻心,如今才窥见他彬彬有礼的皮下满是黏腻的偏执已经太晚。
“江、江雪辞,给我解药。”月回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严厉,却没想到出口是柔软的嘤咛,连呼唤名字都成了撒娇。
被叫到的男人却不解风情,充耳不闻,用被子盖好她,便去了桌前处理公事。
“……”
月回颇感无力,江雪辞此人总是能轻易激起她的情绪,她简直想晃着他的肩膀问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浑身软绵绵的像一滩水,此时无论是谁来都能杀掉那位天下无敌的大魔头。
视野被框定在头顶的床帐上,江雪辞所求难道真的是同她成亲,长久下去吗?可天道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敕令是一道悬在头上的剑。
如今神明信仰崩塌,世间灵气动乱,若是她不及时去处理,说不定何时何地又会衍生出新的妖魔甚至神明。到时候越杀越多,别说杀不完,她的神力也没办法送这么多人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