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凭着这个信念,万朝霞在西三所一直咬牙苦撑,她病的起不来身,只要到放饭和发药的时辰,也必然要爬起来吃饭喝药。
“爹,你怎么也来了?”
此前每回来接她的人都是梁素,万顺从没来接过她,万朝霞刚笑了一下,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眼泪就簌簌地往下落。
万顺见闺女哭了,心都揪起来了,他眼眶泛酸,“我能不来嘛,你在宫里病了,我们也没音信儿,要不是素哥儿找人打听,还不知啥时候能把你接出来呢。”
看到万朝霞委屈的掉泪,梁素也慌了,从前他只觉得万朝霞性情沉稳,遇事不慌不忙,此时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他手忙脚乱从身上摸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手里,柔声安慰,“没事就好,只要人没事就好。”
万朝霞哭个不停,万顺担心,便说要去医馆找大夫瞧一瞧,他道,“是不是身子还是不适?我们去栓马巷叫刘大夫给好好儿看看脉。”
万朝霞忍住眼泪,她抽噎着说道,“爹,我早就好了,身体已没有大碍,只是太医院让我缓一缓再回宫,这才在西三所多留了几日,是高总管告诉你们我病了?”
万顺打量着闺女,除了有些消瘦,精气神儿倒还好,终于放下心。
那万朝霞收了眼泪,她看着梁素竟有些羞赧,梁素却不知她的心思,他只管接过万朝霞的包袱,说道,“我们找到高宅去问,听到炳德公公说你病了,便又求高总管把你送出来。”
“好了,霞儿走了大半日,必定累了,我们先回家。”
万顺扶着万朝霞坐上马车,他和梁素一起挤坐在车厢外的辕上,那老赵头赶着马车送他们回柳条胡同。
他们一行人回到家,胖婶儿正坐在院子里拨鸡毛,娇娘也在,她围着胖婶儿要用鸡毛做毽子,胖婶儿把她赶到一旁去玩儿,她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细碎的鸡毛,问万朝霞,“你爹说你病了,怎么样,身子可好了?”
万朝霞抿嘴笑道,“劳婶子惦记,我都已大好。”
“这就好,瞧你下巴瘦得跟锥子似的。”胖婶儿拉着万朝霞坐着,又叫娇娘去给大人们端糖水喝。
娇娘经常出入万家,这里几乎跟她自家一样,她熟门熟路到厨房给每人端了一碗杏仁儿露,老马从屋里搬来凳子,几人刚坐下,就听胖婶儿说道,“这是小波他娘送来的,她听说朝霞要回来,特地送了一壶杏仁儿露,一篮子鸡蛋,还说等她闲了来看朝霞。”
小波是万顺的徒弟,他心安理得的喝着金艳芳送来的糖水,嘴里嘀咕,“你们这些妇人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啥事都能传的人尽皆知。”
万朝霞说道,“多谢婶子们想着我,过两日我去看金婶儿,再向她道谢。”
胖婶儿仍旧坐回到小板凳上,她一边拨着鸡毛,一边对万朝霞说,“你爹心疼你,他一大早就催着我去买了猪蹄和肥鸡,说要给你细细的补一补身子。”
万朝霞笑眯眯看着万顺,“从小我爹就最疼我!”
万顺把闺女儿全须全尾的接回来了,也就放心了,这会儿听到胖婶儿和万朝霞的对话,嫌肉麻,双手背在身后走出家门,往外面溜达去了。
胖婶儿悄悄告诉他,“你爹这是难为情哩,他知道你病了,急得上火,这把你接回家里,他别提多高兴了。”
想到有这么多人记挂自己,万朝霞心里暖乎乎的,她喝完糖水,扭头望着梁素,“梁大哥,你今日是向衙门告假了?”
梁素点头,他伸手来接万朝霞的碗,被万朝霞躲过了,万朝霞拿过他的碗,送到厨房里去。
正在给鸡剔毛的胖婶儿扬声说道,“放着我来洗。”
“无事,我顺手就洗了。”万朝霞手脚麻利的把碗勺洗干净,她擦净手,出来时看到梁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就回屋看书去了。
胖婶儿压低声音笑道,“梁大人对你也好,今日特地告假,和你爹去接你。”
万朝霞耳根儿微热,低头不语。
她和梁素相识以来,就心知他是个温和有礼的正人君子,别人说他好,她也觉得他对她和她爹很好,只是两人相处时始终像隔着一层纱,上回她险遭倭国使臣侮辱,是梁素解围,这回在宫里生病,也是他忙前忙后的出头,这怎么能让她不为之动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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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虫
自从万朝霞回家的这几日,家里每日鸡鸭鱼肉的进补,万顺和梁素落衙回家,路上看到好吃好喝的,总会想着要带给她补身子,胖婶儿见此,时常感叹万朝霞有福气。
倒是万顺,他每常听到胖婶儿这些话,就心里不得劲儿,他老婆走得早,闺女从小就是没娘的孩子,他儿子走得早,闺女日后也没有兄弟能帮衬,十二三岁就进宫伺候人,一去十几年,见不到亲人不说,在宫里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扛着,这算啥有福气呢?
胖婶儿忍不住叹息几声,万顺与其是在可怜他闺女,何尝不是可怜他自己呢,老婆和儿子都死了,就独剩一个闺女,他自个儿的性子咋咋呼呼又极要强,当初他要收养梁素,还要供他读书,有和他交心的人家,都劝他要慎重,一来,供一个读书人得不少的开销,他日银钱花了,还未必会有结果。二来,梁素到底不是他亲儿子,纵然把他供得出将入相,他也还是姓梁,说不得日后当了大官儿,转身就忘记万家的恩情。
那时万顺刚死了儿子,执意要收留梁素,好在梁素读书争气,第一回下场考试,就拿到榜眼的好名次,也算是给万顺大大的长脸,更可喜的是他考取功名后,依旧像从前一样尊重孝敬万顺,还婉拒别人口中的好姻缘,立誓等着万朝霞出宫与她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