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芬儿在宫里有个叫小路子的同乡,在御花园的花房当差,他比芬儿早几年进宫,两人就互认了干兄妹,只是芬儿不知道小路子有赌钱的恶习,从去年开始,竟被他花言巧语借走了许多银钱,前不久,芬儿家乡的爹娘托人让她寄银钱回去使,她去找小路子讨要,那小路子如何还肯拿出来?
万朝霞听了原委,倒也不稀奇,宫里虽说明令禁止赌钱,可这风气却屡禁不止,有些赌局甚至还是各处管事们设下的,是以只要不闹出事端,各处大小管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昨儿芬儿和小路子起了争执,碰巧冲撞了路过的太子妃,太子妃身边的女官便来禀过宋嬷嬷,宋嬷嬷简直气坏了。”
若不是秦静兰求情,芬儿这顿板子是免不了的,只是宋嬷嬷已发话,要将芬儿赶出乾明宫,凭是谁的情面也不给。
万朝霞吃惊的问道,“半分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么?”
秦静兰摇了摇头,她呆呆的说道,“这回就连我也跟着吃了挂落,因着才被敲打,我也不便出门寻你,只能托人请你回来一趟,帮着拿个主意。”
说话时,芬儿又急得大哭,她进宫好些年,也算是个老人儿,平日在御前伺候,走到哪里都要被人称呼一声姑娘,若是被赶出乾明宫,她如何还有脸见人?况且被赶出去的宫女,谁肯要呢?
芬儿又羞又急,她‘扑通’一声跪在万朝霞的面前,哀求道,“朝霞姐,求你超生,再救我这一回吧。”
万朝霞只恨芬儿不争气,害得奉茶处所有姐妹跟着一起没脸,上回砸碎一套三才碗,她停了她御前的差使,这才消停没多久,又惹出这等事,还被人告到宋嬷嬷面前,那宋嬷嬷素来最注重体面,又是皇上近前伺候的宫女,岂有不严惩的?
她压着怒意问道,“你把银子借给小路子,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芬儿脸色发白,她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辩解,就听万朝霞厉声逼问道,“莫要瞒我,你想好了再说。”
芬儿不敢再瞒,哭着说道,“起先是他找我借银子,后来他说每月给我两分钱的利息,我猪油蒙了心,想着是同乡的情分就答应了。”
“好,好得很,一个赌钱,一个放利钱,当真是没把宫规放在眼里。”万朝霞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芬儿的鼻子骂道,“我料想从去年开始你就寻上这营生了,怪不得每回还不到发月钱的日子,就时时催我去领钱,原来是找到这生钱的门路。”
万朝霞素来端方稳重,甚少发脾气,这忽然发起脾气,屋里的几个姐妹们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芬儿朝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立时,就见她额头一块青紫,她哀求道,“朝霞姐,我已经知道错了,求你帮忙说说情,我不要离开乾明宫。”
万朝霞恨声说道,“上回砸碎一套三才盖碗,已原谅你一回,乾明宫不比别处,做错事挨打挨罚倒罢了,倘若他日惹出更大的祸事,说不得会丢掉这条小命,依我的意思,宋嬷嬷让你走是为了你好。”
芬儿怔住,两眼直淌泪,心知乾明宫容不下她,她这是彻底完了。
彩月等人红了眼圈儿,她们姐妹日夜相处,虽说偶尔会赌气拌嘴,却也有这几年的情份,如今见芬儿要被赶走,意欲向万朝霞求情,却见她面沉如水,一时谁也不敢开口。
值房里只剩芬儿的抽泣声,秦静兰心知宋嬷嬷已发话,只怕明日高长英也该知道了,那芬儿如何还能留在乾明宫?
秦静兰说道,“朝霞姐,你消消气,原是我没把她管束好,眼下还得想个对策才好。”
万朝霞气得脑仁儿抽疼,她不光气芬儿,更气自己先前竟半分都没有察觉,呆坐了半日,问秦静兰,“宋嬷嬷可曾说要把人送到何处?”
“这倒没说,宋嬷嬷正在气头上,只说叫人禀报高总管,即刻送走芬儿,碰巧高总管今日出宫了,我便先把芬儿领回来了,心想趁着高总管不在,找你拿个主意,总不能真被退回到内务府。”
她一个御前宫女,要是被送回内务府,但凡有出息的地方,必然不肯要她,到时她只能去做些粗使活计。
万朝霞沉吟片刻,说道,“我有个旧日的姐妹,是南阳殿的掌事姑姑,自从原先的掌事姑姑出宫后,便有一个空缺,待我去问问她那里还收不收人。”
说罢,她又瞪着芬儿,沉声说道,“若是不收,那我也无可奈何了。”
秦静兰道,“能去南阳殿当差,总好过被送回内务府,朝霞姐,咱们只尽人事听天命罢。”
想来别人都听说她们值房挨了宋嬷嬷的训斥,换做平日又哭又骂的早有人过来打听,明日高长英就要回来,万朝霞顾不得久待,便急着往南阳殿去。
临走前,万朝霞嘱咐她们,芬儿的事不许到外头浑说,私下放私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叫外人知道了,她们值房的人要跟着一起招人笑话。
从乾明宫出来后,万朝霞匆匆去了南阳殿,彼时殿内除了轮值的宫女太监,四下不见一个人影儿,小宫女见过万朝霞,告诉她掌事姑姑正在后堂歇息,说罢,将她引进屋,又跑到里间去传话。
万朝霞刚坐下不到片刻,付青儿从后堂迎出来,她看到万朝霞,笑盈盈的说道,“真是稀客,什么风竟把你吹来了。”
万朝霞自从去了慈宁宫,又随驾去到皇庄,两人已许久没见面,万朝霞细细打量她两眼,这些日子不见,付青儿脸庞似是更圆润了几分,可见她这掌事姑姑的差事干得十分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