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市面上就能买到现成的字片,可梁素还是想亲手给她做一套,他想着等她用完了,这套字片还能留着以后给孩子用,虽说这么想是有些难为情,可他和万朝霞在一起,就不由自主的会去畅想,想着如何教她读书识字,如何让她快活,乃至于有了孩子后如何去教养,林林总总,事无巨细,只要想到他俩往后的日子,就觉得满心欢喜。
万顺微惊,随后拍着大腿说,“好,这是好事,多认几个字总归是有用的。”
说罢,他又对万朝霞说道,“我听人说,那些侯门公府家的女孩儿都要读书认字,你小时候咱家没那条件,如今有素哥儿教,你好好儿学,学会了就是自个儿的东西。”
万朝霞放下手里的鞋底,只觉一股暖流划过心田,她道,“我还当你们要笑话我呢。”
万顺抬着下巴,“我闺女有上进心,谁敢笑话你我锤死他!”
不光万顺,就连老马也极力赞同万朝霞多识字,万朝霞笑着对他们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准儿用功。”
三人忙活半日,只磨好了二三十个竹方块,好在来日方长,有的是工夫,外面的绑子声已经敲响几遍,眼见夜色愈深,一家人收拾一番,各自回屋歇下。
许是万顺昨日拔罐真的见效,第二日晨起,梁素的落枕好了,万顺颇为自得,抬着下巴挺着胸脯回东屋用早饭去了。
今日万顺不用当差,他说要陪闺女去做皮衣,做完皮衣后,再带着闺女去看蹴鞠比赛,他弄到票了。
梁素有些失望,万朝霞难得休假回来,他也想陪着,正好他昨日落枕了,许是能借此请一日假?
谁知他把这心思说出来,就被万顺数落一顿,“你还欠着皇上家银子呢,赶紧把心思放在差事上,忠心报效朝廷才是正经道理。”
梁素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懂就是想请一日病假而已,怎么就干系到忠君报国了?可他瞧着万叔的样子,这假是决计请不到的,只得悻悻的吃完早饭,老老实实当差去了。
昨日胖婶儿原本说要和万朝霞同去找裁缝,今早她过来说不去了,原来,她准备和儿媳去那集市上转转,要是能遇到卖皮草的毛子人,就给秋平买一身皮衣。
裁缝铺子离柳条巷就隔着两条街,因他家姓张,附近人家都喊他张裁缝,万顺和万朝霞提着包袱找到裁缝铺,只见铺子的门板只卸了半扇,从里面传来张裁缝管教儿子的声音,似乎是儿子的活儿干得不细致,当爹的实在瞧不过眼。
万顺率先跨进屋里,他扬声说道,“张裁缝,一大早就在教儿子呢?”
张裁缝眯眼一看,满脸堆笑的说道,“是万头儿呀,快进来坐。”
说罢,他给万顺让座,又喝斥儿子,“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把门板卸下来,不开门做生意了?”
小张裁缝被亲爹训了,也不搭理人,闷着头卸门板,这时,张裁缝才看到万朝霞,他将父女二人瞅了几眼,笑道,“这就是万大姑娘?还真别说,你们父女俩的眉眼长得挺像。”
万顺乐呵呵的,看起来很乐意人家说他俩长得像,万朝霞也顺势跟张裁缝问了一声好。
门脸儿的门板全部卸下后,裁缝铺里亮堂许多,万朝霞抬眼四顾,这铺子的门脸儿不大,靠西墙放着一张大案板,案板上堆着几匹布料,另放着针线、剪刀、皮尺、画粉等工具,靠东边临窗也有一张小桌子,同样放着各样儿工具,还有一张高背椅,椅子上靠着软垫,这里视线好,万朝霞猜测是张裁缝平日做活计的地方。
今年三月,她和家里人各裁了一身衣裳,就是找的张裁缝,张裁缝眼见万顺提着包袱,笑眯眯的说道,“万头儿这又是来照顾我的生意呢。”
万顺装作无意的说道,“我这大丫头,非得乱花银子给家里人置办皮草,退又不能退,索性送到你这儿来把皮衣缝好预备着过冬。”
张裁缝赶紧恭维,“哎哟,还是万姑娘孝顺,不像我那丫头,自从嫁人后,一年到头不见她回来一次,我连她一根鸡毛都捞不着。”
万顺轻咳两声,显然很受用,嘴上却故意说道,“姑娘家嫁人了嘛,可不就得先顾着婆家,等我这大丫头明年出门子,我也就不指望她咯。”
一旁的万朝霞听着他俩的对话,只觉得想笑,可她爹这会儿正得意呢,她也就只好忍着不插嘴。
张裁缝解开包袱,细细的查看他们带来的皮子,还夸赞万朝霞眼光好,他问清他俩要做什么样式的皮衣,三两下就给万顺父女量好尺寸。
至于梁素和老马叔,待到晚间,张裁缝叫他儿子上门去量尺寸,免得叫他们多跑路。
万家是张裁缝家的老主顾了,等到皮衣缝好后再给工钱也不迟,眼见时辰不早了,万顺和万朝霞和张裁缝略说了两句话,就离开裁缝铺子。
刚出门口,万朝霞扭脸问他爹,“你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不指望我给你养老,莫不是还指望着小波呢?”
万顺见闺女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心里去了,嘴里啧了一声,说道,“人家说自己闺女不孝顺,我难道还能巴巴的显摆,这不是招人恨么!”
万朝霞瞅着她爹,说道,“我看小波也挺好,三不五时给你送饭,得了什么好东西也总想着孝敬你,就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万顺瞪她一眼,嗔道,“他再好也是个外人,你瞧你,怎么还跟一个外人计较上了。”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万朝霞不紧不慢的说,“爹,我和梁大哥都是单蹦一个儿,也没有兄弟姐妹扶持,且不论这些年你如何帮衬梁大哥,如今两边就剩你一个老人,要是连你都不赡养,我俩还能算是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