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霞见她翘起的嘴上都能挂油壶了,不免有些好笑,说道,“我知道你已是咱们宫里的老人儿了,不过白嘱咐你一句,快过来帮忙。”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被哄了两句,阿若复又露出笑脸,她告诉万朝霞“中午皇上在坤安宫陪皇后娘娘用膳,说是留在坤安宫小憩,等到午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再去慈宁宫陪同太后娘娘一并赴宴。”
她想了一想,又说,“静兰姐说了,稍后她就过来。”
万朝霞点头,开始招呼着阿若和彩月冲泡茶水,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秦静兰也急匆匆的过来,她洗净双手,顾不得和姐妹们闲话,就开始帮着一起干活。
茶水备好后,万朝霞去前面唤来几个宫女,由她和秦静兰领着往前殿送上泡好的茶水。
万朝霞服侍的是本朝重臣的席位,秦静兰则去了外国使臣那几席,先前有日本使臣诬告万朝霞,刚消停没多久,又来了一个鞑靼王子,险些将她求娶到草愿上去做王妃,因此秦静兰认定这些外国人和万朝霞犯冲,主动把伺候外国使臣的差事揽到自身。
送茶时,万朝霞看到梁素也在席上,只是二人隔得太远,自是说不上话,那梁素更是在看到宫女出来送茶后,就抬眼四处搜寻万朝霞的身影。
隔着人群,梁素看到万朝霞穿梭在席位之间,她身穿湖绿色的衣袍,梳着宫里常见的发髻,行动间自带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竟让人看得舍不得挪开眼。
坐在旁边的同僚见梁素痴痴的盯着万朝霞,用胳膊撞了撞他,调侃道,“快收收吧,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梁素羞得脸上一红,连忙收回眼,清了清嗓子,借假饮茶来掩盖自己的窘迫,等他再看时,却见万朝霞已带着送茶来的宫女们回到后殿。
御前奉茶女官是梁素还未过门的媳妇,此事翰林院的同僚们没人不知道,只要他二人一同出现,就有些促狭鬼喜欢拿他俩打趣。
梁素同席的皆是各部的年轻人,又有人笑着说,“咱们体谅一下梁大人吧,像他这样的年龄,谁家不是好几个孩子吧。”
梁素闭嘴不语,同僚们却还不肯放过他,同席有一位在工部任职的督察,接着说笑,“不过也快了,听说万女官明年就要放出宫,梁大人若是动作快些,年底就能抱上孩子。”
梁素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瞪眼说道,“有好吃好喝的也堵不住你们的嘴,我们翰林院的刘大人已朝着这儿瞅了好几眼呢。”
工部督察优哉游哉的饮着茶水,“今日是皇上的万寿节,别这么拘束,放轻松!”
梁素干脆埋头吃喝,随他们打趣。
另一边,茶水赐下后,万朝霞和姐妹们回到值房,眼见就剩一桶泉水,赶紧打发阿若去找水房太监要水。
去了大半日,方才见两个太监推着木推车,送来两担水,阿若跟在后面,身上灰扑扑的,发髻也松散了,彩月拦着不让她进门,转身从屋里找出一条旧手巾,扑腾着拍打她身上的灰尘。
“你这是在地上打滚了吗?一会儿土都落到茶水里去,叫人家喝泥汤水?”
阿若任彩月帮她拍着尘土,一抬头看到万朝霞站在门口,便不好意思的吐着舌头,说道,“水房的公公说西华门堵得水泄不通,水车排着队等运进来,我见好些人都在水房要水,跟人家抢水来着。”
彩月用手指戳着她的额头,没好气的说,“你一个乾明宫的宫女,跑去跟人家抢水,掉不掉价?可有哪里伤到了?”
阿若笑嘻嘻的说道,“没有,就是人太多,被踩了几脚。”
万朝霞笑了笑,她见阿若没受委屈,说道,“好好好,记你一功,快把衣衫整理好,估摸着皇上也该来。”
姐妹们不再闲聊,等到泉水送进屋里,趁着御驾还未来,万朝霞出去一趟,回来时她弄来一碟点心,给春雨留了一份儿,余下的几人分吃干净。
申时三刻,景成帝与吴皇后陪同太后娘娘来到昭阳殿,群臣跪拜行礼,值房的万朝霞等人时时等着正殿的传话。
稍时,有小太监来让茶房奉茶,万朝霞亲自将茶水送到前殿,却见景成帝坐在主位,坐在他左右的是太后娘娘及皇后娘娘,近前往下依次是太子,老怀王,康宣王,晋王并诸位皇亲国戚。
今日是景成帝的好日子,他兴致颇高,不时招来心爱的臣子到近前说话,万朝霞把茶水送到御案前,刚要躬身退下,就见景成帝喊住她,说道,“赵太傅素来喜爱喝贡眉,你备上一斤叫他带回去。”
赵太傅名叫赵业权,乃是景成帝的授业恩师,他八十多岁的高龄,多年前就告老还家,景成帝念着他年岁已高,不忍心叫他进宫折腾,只是赵太傅再三上折,要亲自赴宴恭贺千秋,景成帝也便依他了。
适才景成帝与赵太傅说了半日贴心话,他想起太傅先前在朝为官时爱喝贡眉,便特意给了赏赐。
那赵太傅得知圣上赐茶,颤颤巍巍的出席谢恩,万朝霞领命,退到殿后。
万朝霞回到后殿,只见各宫的管事、宫女、太监在轮值,她还看到阮亦云,那阮亦云看到她,只抬头看她一眼,便侧身和身旁的小宫女轻声低语。
万朝霞也没曾理会,她叫来一个跑腿小太监,对他说道,“你去替我把茶房的秦女官叫来。”
小太监飞快的跑去传话,转眼,秦静兰就赶来了,万朝霞对秦静兰说道,“皇上赏赐了一斤贡眉给赵太傅,你回宫去取,记得用那只竹纹锡罐装好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