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她没想到她竟睡了这么久,梁素似乎看出她的难为情,他道,“今日起得早,你睡一觉也好,要不然坐在这车上怪难熬的。”
万朝霞说,“你呢,你要是困了也眯一会儿,等到地方,我再叫你。”
梁素说,“我不累。”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赵师傅‘吁——’了一声,接着马车就停下来,传来赵师傅与人说话的声音。
梁素开窗去看,马车停在一家二层木楼前,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木牌上写着‘邵氏客栈’四个大字,那几个大字模糊不清,显然已有些年头了。
赵师傅付给客栈老板二十几个大钱,给马喂了水,又添了些草料,
梁素扶着万朝霞下了马车,万朝霞抬眼几顾,这小镇不算大,左右两边各建着一排房屋,中间是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一眼就能看到头,只因临着官道,常有旅人在此歇脚,只是这会儿镇上却没什么人走动,看着很冷清的样子。
客栈的老板和万顺年龄差不多,他以为梁素和万朝霞是夫妻,只冲着他们微微点头,转身到后院抱了一捆草料,又招呼媳妇拿板凳给他们歇脚。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老板问。
赵师傅回道,“去通县。”
老板说,“那快了,晌午前就能到。”
几人在邵氏客栈歇了脚,并未多做停留,就套上马接着赶路,万朝霞和梁素坐在车厢里,她将前些日子学的字又熟悉一遍,不时听着梁素拆文解字,这时辰竟过得飞快,等到马车慢下来,车窗外传来不绝于耳的叫卖声,赵师傅告诉他们通县到了。
万朝霞打开车窗往外看,这是她第一次离京,通县虽说不如京城繁华,却因靠近京城,也还算热闹,又因常有年老的宫女太监不愿归乡,选择在通县住下,因此宫里的内侍都听闻过这地方。
万朝霞不知道吴嬷嬷住在哪里,不过这不算难事,随便找人打听,就有人帮着指路,他们一路找到县城的东边,据说从宫里退下来的宫女太监们,都住在这一带。
找到地方后,万朝霞和梁素下了马车,挨门挨户的去问,直到敲响一扇旧木门,从里面传来应门声,万朝霞脸上一喜,她对梁素说,“是吴嬷嬷。”
木门打开,果然是吴嬷嬷,她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用一块鸦青色的头巾包裹着头发,看起来和在宫里大不一样。
“呀,怎么是你?”吴嬷嬷先是一惊,随后露出笑脸,说道,“冷不丁的看到你,当真吓我一跳。”
说罢,吴嬷嬷拉着万朝霞的手,让他们进屋。
马车还停在巷口,梁素得去知会赵师傅一声,将带来的东西搬进屋。
万朝霞进了院门,就见院子里坐着三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妇人,她们的穿戴和吴嬷嬷差不多,见到来人了,便停下手里的活计。
吴嬷嬷对那三个老妇人说,“这是朝霞,原先在我手底下当差,后来调到乾明宫奉茶房,真难为她竟找到这里来。”
得知是宫里来的人,三个妇人纷纷与万朝霞打招呼,万朝霞不认得她们,便一律称呼嬷嬷,吴嬷嬷告诉她,“这也是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们,我们几个人住在一个院儿里,一来热闹,二来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万朝霞与几位嬷嬷问了一声好,便四下张望,这院子只有两间屋子,进门左手边靠院墙搭着草棚,里面垒着灶台和柴火,别看地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显然也是用心归整过的。
吴嬷嬷从屋里搬来板凳,万朝霞刚坐下,梁素和赵师傅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屋,不大一会儿,衣裳被褥和各样儿吃食就堆了满地。
吴嬷嬷嗔怪,“哪里就要你们破费,你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万朝霞笑了笑,她对吴嬷嬷说,“这些衣裳是青儿姐送的,当日你离宫,恰逢我病了,没能送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送些吃食不值什么。”
吴嬷嬷心头一暖,她问,“多谢你俩念着我,你和青儿在宫里怎么样?南阳殿一切可好?”
她在南阳殿当了大半辈子的差事,就算离宫,也惦记着宫里的人和事。
万朝霞说,“我和青儿姐都好,南阳殿也好,前不久南阳殿新进了一个宫女,青儿姐如今已很有管事姑姑的派头了。”
挨着吴嬷嬷坐在一起的嬷嬷姓陈,她从前在尚食局当差,已搬到通县有四五年了,便向万朝霞打听起尚食局的事,万朝霞等闲不去尚食局,对那边并不算熟悉,陈嬷嬷见此,便有些怅然若失。
“得了吧,咱们都出来这么些年,说不得人都换了好几轮呢。”
这几位嬷嬷们又要万朝霞说说宫里的新鲜事,万朝霞于是说起上个月宫里举办万寿节的情形,嬷嬷们听完,纷纷忆起从前在宫里过寿节的经历,万朝霞耐心听着,不时出声问几句。
万朝霞和嬷嬷们说话,梁素陪着坐了片刻,便说要和赵师傅出去逛逛,万朝霞自然随他。
待他走后,吴嬷嬷笑着对万朝霞说,“这位便是梁大人吧,从前没见过他,今日一见,果然长得一表人才。”
万朝霞被打趣得满脸通红,连忙扯开话题,她问,“嬷嬷在这儿过得好么?”
吴嬷嬷说道,“起初也有不习惯的地方,慢慢就好了,每日和老姐妹们一道说话做活计,日子倒也不难捱。”
住在这附近有不少从宫里退下来的宫女太监,手里攒着养老银子的人,那日子便好过,没银子的人,日子就过得清贫一些,吴嬷嬷过得不好不坏,却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