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逛了半个时辰,庙会开始散集,今日来的妇人们都收获满满,又坐上赵师傅的马车回城,等回到柳条巷,已近正午时分,万朝霞提着大包小包还没进门,就看到墙边的栓马环上栓着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
万朝霞并没在意,她推门走进家里,看到万顺蹲在屋檐下抽旱烟,便问,“外面是谁的马,怎么栓在咱家门口?”
万顺呼出一口烟,得意洋洋的说,“还能是谁家的,当然是咱家的!”
万朝霞有些意外,原先就听他爹说要买一匹马,谁想竟说买就买了。
“上等马里的上等马,不枉你爹我找人相看了好几个月,你猜多少银子?不到二十两,扣除税银和给牙子的好处费,至少省了一两银子呢。”
万顺越说越高兴,还拉着万朝霞看刚牵回家的马,他拍着马肚子,“瞧瞧多好的马,到时再配一副好鞍,不输那些有钱人家的马呢,爹都想好了,明年素哥儿要外放出京,有匹马代步到底要便宜许多。”
万朝霞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说,“爹,你自己都没骑过这么好的马呢,眼看过几年你就要从衙门里退了,总得留些银子傍身,这马能退吗?”
“胡说,退啥退,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那个店了,再说你是我闺女,我的银子不花在你身上花在谁身上?你不用瞎操心,你爹我还有私房呢。”
父女俩说了几句体已话,远远看到老马叔背着一袋豆料回来,万顺丢下万朝霞,进屋找来不用的木盆,倒了半袋豆料喂,那马儿蹭了蹭木盆,开始低头吃食。
万家置办了牲口,算是件挺大的事,左邻右舍特地跑到他家来看马,万朝霞郁闷了半日,心知她爹决计是不会退回这匹马的,渐渐也就不再多想,她从屋里寻出一只腊鸡,又泡发了两把刚买回来的干蘑菇,准备晚上炖一锅鸡吃,就当是庆祝买马了。
家里买了马,总归是件大事,再一则,到除夕前,万朝霞便没有假期能出宫与家人们团聚,借着这个由头,万朝霞和胖婶儿合力,午后在厨房里又是炖鸡又是烧肉,满满做了一大桌菜。
再说梁素,他落衙回家还没进家门,就有人告知了他这个好消息,梁素和所有男人一样,抵抗不了一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到家后来不及换下官袍,就和万顺围着马又看又摸。
趁着天色尚早,马具铺子没歇业,万顺和梁素两人牵着马,说要到铺子里给马打一副马鞍,直到天擦黑,这二人方才回家,带了一副马鞭回来,那马也新打了马掌,至于马鞍,需得再等几日才能做好。
万家的院子不算大,三个大男人把院子角落收拾一番,合力搭了个简易马棚,今日太过仓促,先勉强对付一晚,等明日还得找人搭个更结实的马棚。
这夜,万朝霞烫了一壶酒,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吃喝喝,直到夜深了,方才各自洗漱歇息。
次日,仍是梁素送万朝霞回宫,路上,梁素说道,“明年我出京赴任,已跟赵师傅说定了,他护送我到广林县,再留下他的小儿子跟着我。”
朝廷已下了任命,明年四月梁素便要赴广林县任知县,广林县距离京城有四五日的路程,正好在黄河边,前几年黄河泛滥,广林县遭了大灾,以致县内民生凋敝,整个县里不过两万余人口,梁素此次赴任,一来整顿民生,二来也是配合上峰修整黄河防务。
万朝霞说道,“赵小哥儿随你出了京,只怕轻易回不来家呢。”
外面赶车的赵师傅憨厚的笑了几声,他说,“二十郎当的年岁,能跟在梁大人身边长些见识比啥都强,倘若能再找个媳妇儿,我和他娘这辈子也就安心了。”
赵师傅家子女多,最小的儿子就比万朝霞小几岁,至今没有正经营生,空有一身力气,连养活自己都难,自然也就没有讨老婆,前些日子,赵师傅得知梁素要外放出京,带着随礼求到梁素面前,请他收下自己的小儿子。
那梁素到地方上去当官,身边少不了一个跑腿的人,赵师傅的儿子知根知底,况且梁素也见过,是个挺机灵的年轻人,也便应下来了,只念着赵师傅养活一家过得很不容易,并不肯收他家的赠礼。
不一会儿,马车将要行到宫门处,经过一家春风食肆时,梁素指着食肆说道,“下回若是临时遇着休沐,又来不及跟家里带信儿,你就找他家的秦掌柜,秦掌柜跟万叔是旧相识,他会打发伙计到咱家报信儿的。”
万朝霞一笑,她说,“记着了,不过我猜或许是用不着了。”
等明年开春,她就要放出宫了,一起出宫的还有其他宫人,介时,宫里会提前公布名额和日期,万朝霞保管会立刻托人给家里带信。
待到马车停稳,万朝霞照例和梁素话别,就在宫门口出示了腰牌,便销假回宫。
再说万朝霞回房舍换好衣袍到茶房,秦静兰告诉她,钦天监预测气象,这几日就要下大雪,梅园的梅花陆续开了,需得趁这回带着姐妹们去收梅花雪。
万朝霞听了这话,满心喜悦,往年的这个时候,梅花雪早就收完了,今年又遇着慈宁宫的事,各宫的茶房吃了一回教训,人人都把这事放在心头。
封存雪水的坛子早就洗涮干净,还在日头底下晒过好几回,就等着落雪了,万朝霞又问过昨日宫里过腊八节的事。
一旁的春雨接过话茬,“左不过跟从前一样,并没有新意。”
这是秦静兰头一回在乾明宫过腊八,她道,“比我在司薄处好多了,昨儿吃粥的时候数了数,果然有八样儿,一样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