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静兰神情专注的听着,她又问,“我看过咱们茶房的册子,去年似乎没有留这么多贡眉,值房那个五彩如意盒里剩下的约莫只有半斤。”
万朝霞没想到秦静兰竟如此用功,连奉茶处登记的册子都看完了。
“皇上甚少喝贡眉,去年得的十八斤,大多赏给皇子公主并王公大臣,我们只留了五斤。”
接着,她又说起今日送茶之事,“往年得了新茶,由供茶院送往各宫,若是皇上单从自己的分例里赏赐出来的,或是由我们送,或是由高公公送,这倒并没有定论,今年的贡茶因不够数,章大人不敢自作主张,便来向皇上禀报,再由皇上定夺,既是皇上发话,我们来送茶也是份内之事。”
说到这里,万朝霞说道,“我们是乾明宫的人,自是比别人更有体面,你想若是章大人去送,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宽厚仁慈,自然不会计较,底下伺候的人,少不得会有几句怨言。”
秦静兰受教,她道,“原来竟还有这么多规矩。”
“等你在茶房待久了,慢慢就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她们走了大半日,前面就是南阳殿,今日无事,万朝霞想去看望吴嬷嬷,她对秦静兰说道,“我去南阳殿探望往日照顾我的嬷嬷,你先回去,若是有事就打发人来找我。”
秦静兰点头,万朝霞和她分开,便往南阳殿去了。
南阳殿是她待过多年的地方,她轻车熟路的走进里面,扫地的小宫女有些面生,她见万朝霞穿着女官衣袍,立起身子问道,“姑姑,你找谁?”
万朝霞说道,“我来看吴嬷嬷。”
小宫女指着正殿的方向,“吴嬷嬷在里面。”
万朝霞朝走进正殿,从里面飘来一阵檀香混合着鲜花的味道,有两个小太监正在收集香灰,万朝霞轻手轻脚的绕到后堂,看到吴嬷嬷和付青儿正在对照账本,旁边的桌上还摆放着饭菜,饭菜未动,显然她们还没用饭。
万朝霞笑道,“我可赶上饭点了。”
吴嬷嬷看到是她,放下手里的笔,故意打趣道,“稀客,现如今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万朝霞闹了个脸红,上回来南阳殿,她没顾得上和吴嬷嬷说话,后来茶房总有事,一直想要赶在吴嬷嬷出宫前来看她,却总抽不出工夫。
“嬷嬷,你就别笑话我了,没能时常过来看望嬷嬷,你就原谅我一回吧。”
吴嬷嬷打趣了她两句,问道,“你从哪里来,今日怎么有闲?”
万朝霞说道,“刚去给太后和皇后宫里送茶。”
付青儿得知她还未用饭,收起账本,对吴嬷嬷说道,“既是如此,我们先吃饭。”
吴嬷嬷拉着万朝霞一起坐下,吴嬷嬷是老资历,日常的份例比万朝霞还要强几分,她们吃完后,还剩余有菜,付青儿端出去分给别的宫人们。
饭后,吴嬷嬷和万朝霞闲话,她道,“你在乾明宫可好?”
万朝霞回道,“我都好着呢,前日出宫回家了一趟,今早刚回来。”
付青儿脸上难掩羡慕的神色,万朝霞无疑是幸运的,像她们这些内人,除去到了岁数放出宫,极难有出宫的机会,如她本人,更是自入宫后,再也没有踏出宫门一步。
吴嬷嬷慈爱的笑道,“明年你就能出宫,好好再干一年,也算是有始有终。”
万朝霞低头一笑,随后又看着吴嬷嬷,她轻声说道,“我听青儿姐说嬷嬷要出宫荣养。”
吴嬷嬷淡淡的回道,“年纪老了,总归会有这一日。”
听了她这话,万朝霞和付青儿沉默不语,吴嬷嬷见她俩满脸怅然,说道,“你们很不必多想,我自小进宫,在宫里待了四五十年,临老还能和老姐妹们一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万朝霞不愿让吴嬷嬷担心,她勉强笑道,“嬷嬷说得对,通县离京城不远,我出宫后还能去看望嬷嬷。”
吴嬷嬷假装叹气,她道,“不指望了,同在一个宫里,隔着几个宫殿你都难得来看我,更别提通县和京城还有几十里的路程呢。”
万朝霞连忙讨饶,“嬷嬷我错了,我保证这些日子常来看你。”
吴嬷嬷笑出声,她握着万朝霞的手,“你心里有成算,在哪里都过得好,我只担心青儿,明年你走了,她越发没有能说体已话的人。”
被点名的付青儿抬头望着吴嬷嬷,她慢腾腾的说道,“嬷嬷不用担心我,难得一个知心人,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强求不来。”
吴嬷嬷摇头,“这重重深宫,要是没有一两个知已,那可就太寂寞了。”
万朝霞跟着劝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嬷嬷你就别操心了。”
三人叙话到午后,万朝霞不能再久待,吴嬷嬷和付青儿将她送到门口,又嘱咐她再来,直等她走远,这才回身进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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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虫
刚进到三月,皇室要举办籍田礼和亲蚕礼,这是每年春季最重要的典礼,由景成帝和吴皇后亲自主持。
典礼前,景成帝与陪祀人员需斋戒三日,奉茶女官自要随侍左右,籍田礼在京郊的皇家礼田,秦静兰初来乍到,今年由万朝霞与她二人同去,彩月等人就不必随同。
再说梁素,籍田礼这日,他和文武百官与景成帝共同参与籍田礼,那籍田礼的祭文是他与翰林院的几位同僚在去年岁末前就提前撰写好,又呈送御前过目。
到了皇庄,梁素听说万朝霞也来了,只是随侍人员实在太多,他又隔得远,因此并未见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