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认出梁素,说道,“梁大人,万头儿在里面呢。”
梁素快步进到医馆里,只见隔间放有三四张床铺,这会儿万顺正躺在床铺上,他头上包着几层纱布,衣服上沾着血迹,这会儿双眼紧闭,嘴里不时呻吟几句。
梁素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又不敢大呼小叫的惊动他,便走到他身旁,先轻声唤了他几声,接着,就见万顺微微掀起眼皮,“素哥儿来了。”
梁素见他还醒着,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万叔,你先闭上眼,仔细头晕。”
万顺又闭上眼,继续呻吟。
梁素看过万顺,找来医馆的郎中询问,“老先生,不知我叔的伤势可要紧?”
郎中说道,“血止住了,想必不要紧,只是毕竟有些岁数,需得好生歇着才行。”
隔间里的万顺想来听到大夫的话,呻吟声更大了。
听到万顺还有力气叫唤,梁素略微安心,他找到送万顺来医馆的两位衙役,问及前因后果,原来这打伤万顺的人,是一个老头儿。
“那老头儿有个儿子,犯了死罪,去年被判斩监候,老头儿就这个独子,还未婚配,于是买下一个女子想送到狱里与他儿子同房,指望着能生个一男半女,谁知事情没成,他怀恨在心,趁着万头儿不备,朝着他头上砸了一板砖。”
梁素大怒,“真是荒唐,那人呢,可报官了?”
衙役说,“抓起来了,就关在咱们牢里呢。”
梁素疑心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恐怕他们并未说实话,只是大街上人多口杂,他也不便细问,待他问过医馆的郎中,说是人能回去了,只记得按时来换药即可。
梁素找来马车,和小波二人把万顺送回柳条胡同,左邻右舍听说他挨了板砖,还跑到万家来探望。
万顺今日流了不少血,头发晕,梁素让他睡下,再有邻居来看,只说睡着了,便不让人打搅他歇息。
等到人都走完,梁素找来小波,他低声问道,“是万叔收了人家的银子,没把事办好?”
小波拍着大腿说道,“哪儿啊,我师父这回是被人连累了。”
原来,狱神庙里连牢头带捕快再加衙役也有五六十来人,万顺管着一班人,另有一个张华,管着另一班人,万顺和张华见面虽说互称兄弟,只因同在衙门当差,多少有些互相较劲儿的意思。
再说在狱神庙当差,生钱的手段各式各样,从上到下都睁一只闭一只眼,也没什么稀奇的,此前说的那个老头儿,找的人就是张华,按照规矩,像这样的事没百银两办不下来,只是那老头儿也不是多有钱的人家,东拼西凑的使了一二百两银子,事情没办成,银子也打了水漂,难免怀恨在心。
那老头儿存心想报复,悄悄跟踪张华好几日,铁了心要报复他,谁想老眼昏花认错人,一记板砖砸到万顺头上,万顺生生就替他受罪了。
谁能想到万顺会遭这无妄之灾呢,梁素说道,“万叔这伤只怕要在家歇两日,你跟衙门里说一声,要是有事,你记得来传话。”
小波答应了,他还得回衙门里,于是和梁素打声招呼,就离开万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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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虫
万朝霞在宫里当差,尚且不知道她爹遭人误伤的事,只说籍田礼过后,转眼便是举国瞩目的金殿对策。
举办殿试的地方设在在保成殿,这日,奉茶处比往常更加忙碌,只因殿试过后,景成帝按照旧例要给殿试的学子们赐茶赐宴。
此前,高长英已来传话,保成殿的考试在酉时封卷,景成帝会去看望应考的仕子,酉时一刻,奉茶处便要奉上茶水,到时奉茶处只留下阿若看守炉火,秦静兰和彩月在景成帝身旁随侍,万朝霞则是带着春雨和芬儿提前到保成殿准备。
要想预备几十人的茶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高长英体恤万朝霞,特地从乾明宫又拨了四个宫女来帮忙,且说酉时刚到,景成帝来到保成殿,随同御驾一起而来的秦静兰和彩月匆匆赶到值房帮忙。
值房里忙中有序,万朝霞一旁指挥,每人各司其值,万朝霞看着从前殿回来的秦静兰,问道,“皇上可传话了?”
秦静兰点着头,她道,“可以上茶了。”
万朝霞转头叫春雨开始备茶,临着上茶前,万朝霞又细细检查一遍,以免出现纰漏,待都妥当,秦静兰领着宫女们将茶送到正殿,万朝霞一直等在殿外,却不想还是出现差错。
原来,有一位年事已高的应试者,原就坐着写了一日题,这会儿终于得见天颜,一来激动,二来毕竟年迈,端茶时手没拿稳,一不小心砸碎茶盅,衣裳也打湿了。
出来传话的人是芬儿,刚才奉茶时,正是她递给那位大人的,万朝霞连忙道,“不要慌张,人可有烫着了?”
芬儿哭丧着脸,幸而茶水不算滚烫,那仕子身上穿的衣袍也厚实,料想没有烫伤,她道,“高总管领着那位大人去偏殿更衣,又叫再续一盏茶。”
好在这种状况早有预防,万朝霞叫春雨重新回值房去沏了一盏茶,她对芬儿说道,“别哭丧着脸,叫高总管和嬷嬷看到是要挨骂的。”
芬儿不敢再耷拉着脸,局促的站在万朝霞身边。
不久,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刚才去更衣的仕子已重新归位,万朝霞对芬儿说道,“快上茶吧,留点儿神,别再出错了。”
芬儿答应一声,端着茶进殿。
只等给所有仕子送上茶水后,宫女们陆续从正殿退出来,奉茶处还需留两个人在殿外听命,彼时,景成帝在殿内与仕子对谈,若是谈得过久,奉茶宫女时刻需得进去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