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霞没有接芬儿的话,只对秦静兰和阿若说道,“你们出去,我和芬儿说几句话。”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退出值房,芬儿偷偷觑了万朝霞一眼,她见她神情严肃,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待到屋里只剩她二人,芬儿低声问道,“朝霞姐,你要和我说什么话?”
万朝霞看着芬儿,她问,“你说实话,昨夜是你砸的茶碗,还是那位大人砸的茶碗?”
芬儿犹豫,她道,“我奉茶时那位大人没接住,我也说不清是谁的错。”
万朝霞板着脸,她道,“难道你在皇上跟前儿伺候也是这样毛手毛脚?”
芬儿慌了,她抓住万朝霞的手臂晃了两下,说道,“好姐姐,我真不是成心的,是我粗心大意,我以后当差一定谨慎。”
万朝霞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叹气说道,“我看你是在这宫里待得太安稳,有些忘乎所以,若是叫高总管知道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芬儿哀求道,“朝霞姐,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是别赶我走。”
看见芬儿哭了,万朝霞到底于心不忍,她说,“这半个月你不用轮值了,叫阿若替你的位置,何时手稳了,何时再伺候皇上。”
芬儿张了张嘴,不敢再有意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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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虫
却说芬儿砸了一套三才盖碗,虽说万朝霞在广储司那边替她遮掩过去,为了让她长些教训,仍是将她替换下来,换成阿若顶替她,姐妹们也不敢求情,芬儿更不敢有二话,老老实实的待在值房里看守炉火。
刚换下芬儿没几日,这日,万朝霞经过配殿,远远遇见高长英带着两个小徒弟走来,她停下脚步行礼,正要离开,就听高长英喊住她,“你们茶房怎么换了一个小毛孩子去伺候皇上,瞧着怯生生的,也不怕冲撞了皇上?”
万朝霞心知他在问阿若,便道,“高总管请放心,阿若虽说年纪不大,性情却很沉稳,冲泡茶水的手艺也已过关,先前想着她还小,有意让她多历练一两年,就一直没放她到皇上跟前儿奉茶,如今瞧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带她学着当差。”
高长英不置可否,只道,“你可知广储司的刘老蔫昨日来向我告了你一状,说你包庇手下的宫女。”
高长英嘴里的刘老蔫正是广储司的管事刘德海,那日去还茶具,和她们生起嫌隙的就是他徒弟,显然,这刘德海心里不服气,找到高长英面前来告状了。
万朝霞故作惊讶,她道,“是不是为了那套三才盖碗?这是从何说起,前日在保成殿您老人家也在场,您可看得真真切切,那位大人手上一时没拿稳,不小心摔碎盖碗,怎么就成我包庇手底下的人了?”
高长英轻笑两声,那日在保成殿,隔得远,又是在夜里,到底是谁打碎得盖碗,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不过原本就不算什么大事,高长英根本无意追究,只是想借机敲打敲打她罢了。
万朝霞可不管高长英信不信,她微微颔首,柔声说道,“再说芬儿,这事原是由她引起的,我猜想刘管事必定会不高兴,因此也狠狠责罚了她一顿,只望着他老人家能消消气,别跟一个小丫头计较,还请高总管见到刘管事,替我们分辨,咱们都是伺候皇上,日后还要长相处呢。”
高长英轻甩拂尘,抬着下巴斜眼看她,“好大的脸面,倒要我替你说好话?”
万朝霞见高长英并非真心生气,赔笑说道,“我倒想亲自去跟刘管事说,就怕他见了我越发要恼。”
高长英神色渐渐缓和,他对万朝霞说道,“你素来稳重,我对你很放心,还剩一年就能出宫了,你好好儿干,可别最后关头打了自己的脸。”
万朝霞愈加恭敬,“多谢高总管提点。”
高长英轻哼,“至于刘德海,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手底下调教的几个徒弟惯爱搬弄是非,成日给我找事,找个时机非得训他一顿不可。”
万朝霞没敢接话,低头不语。
那高长英敲打了万朝霞,迈着步子便要回正殿,万朝霞一直目送他走远,方才回到值房。
且说殿试过了没几日,一甲三名的成绩便出来了,景成帝在乾明宫召见新晋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这是三年一度的盛事,乾明宫简直热闹极了,宫女太监都争先去看状元,高长英眼见不成体统,还把万朝霞他们这几个管事叫过去骂了一顿。
天气越来越暖和,宫人们已换上轻薄的衣衫,从大邺各地不断有贡茶送进皇宫,宫里定了春分这日办春日宴,这是每年的大事,春日茶宴,白日会由景成帝亲自主持,届时邀请了皇室宗亲,王公大臣,还有外国使节,这日除了喝茶品茗,还会举办赏花、赛马、蹴鞠,到了夜间,也会放烟火、玩杂耍、听戏曲。
为了办好春日宴,宫里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张罗,景成帝很看重此事,隔三差五就要召高长英前去询问,又因重头戏是茶宴,为了不出纰漏,万朝霞排练一遍又一遍,奉茶处的各人也打起精神,就怕丢了茶房的脸面。
春日宴设在昭阳殿,这里宽阔敞亮,旁边就是御花园,距离马场不远,春分这日,万朝霞晨起时,看到乾明宫的宫女们头上都插戴着鲜花,唯独她们奉茶处的人是从来不能簪花的。
一大早,万朝霞带人前往昭阳殿,人手不够,万朝霞把芬儿也带上了,芬儿这些日子一直拘在乾明宫,等闲不能离开值房,想来是闷坏了,这会儿能出宫走动,她脸上的神情也飞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