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定价钱,梁素就要付定金,只因王里正不大认得字,还得请学里的先生来写字据,再一则,这事情谈妥了,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城,正好要请先生来帮忙,王里正想着要留他们一家吃顿农家饭。
王里正到村里去请先生,顺道回家叫他女人来帮邱老婆子烧饭,听说牛蹄村还有一所村学,附近四里八乡的孩子都到村里来上学,万顺和老马叔便说要跟着一起去瞧。
梁素没去,万朝霞说想去看看邱家的田地,他自是要带她去。
出村后,走过一座小石桥,顺着田埂一直往前走,只见窄窄的田埂两边长满绿草,公有中间是人踩出来的一条白道儿,田地里种着绿油油的农作物,牛蹄村的房屋错落有致,一条小河从村外淌过,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平日,万朝霞都待在重重深宫里,此时看到郊外开阔的天地,就连心境也变得舒畅多了。
她指着田地的作物问道,“这长得是稻米吗?”
梁素被她的话逗笑了,万朝霞脸上一红,心知是说错了,她歪着头,不服气的问道,“你笑什么,你难道就知道了?”
她想着梁素从小也是被娇惯着长大,又一心只读圣贤书,难道他就认得?
谁知梁素却看着她,温柔笑道,“果然是城里的姑娘,这是小麦,在咱们大邺国,多半是湖广、江浙和辽东等地才会种稻米,京城一带不种稻米。”
万朝霞见他连种地的事情都懂,不禁好奇的问道,“你这些是从哪里学来的?”
梁素回道,“我小时家里就有田地,虽说田地都佃出去了,我也从未下地耕作,可从小耳濡目染,自是会知晓一二。”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很快就来到属于邱家的那几亩田地,当日邱老大人买得都是上等田地,还都连在一起,浇灌也方便,现今他们倒得了便宜。
梁素道,“邱老爹说了,他家的佃户是侍弄庄嫁的老把式,这宅院卖了,他们就要回乡,今年秋收,这地里一半的收成就全算给咱们。”
“等宅子的文书办完了,我们就选个好日子,请村里人过来吃一日席,往后在村里过日子,少不了要和他们来往,把关系处好了,总没坏处。”
她想了一想,又道,“咱们胡同里的人也得请,买宅子是喜事,把大家接过来乐一乐,别叫人家挑咱们的理。”
她絮叨半日,却见梁素一直没应声,于是停了下来,朝他望去。
刚才万朝霞认真替他划算的模样儿,让梁素有些恍惚,就好像她是那当家主妇,操持着家中里里外外的事情,可想到明年他要离京外放,梁素不禁又陷入沉默。
万朝霞见他欲言又止,问道,“梁大哥,你怎么了?”
梁素斟酌半晌,他迟疑着开口,“妹妹,我明年许是要外放。”
万朝霞楞住,她问,“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那日皇上召我进宫,略微提点了一句,许是明年就要赴任了。”梁素说道。
万朝霞低头不语,竟没想到梁素要外放出京,先前她爹的意思,等她明年放出宫,就叫他二人成亲,她好不容易出宫,难道又要跟他离开京城?
梁素见她迟迟不做声,一时情急,握住她的手,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万朝霞脸上臊得通红,他二人虽说定了亲事,可青天白日的拉拉扯扯,着实有些不像话,她挣扎了几回,梁素却不肯松开。
万朝霞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能怎么想?你这冷不丁的告诉我这消息,我还没顾得上想呢,你告诉我爹了吗?”
梁素说,“我没跟万叔说呢,我想先问你的意思。”
梁素担心从她嘴里听到要解除婚约的话,可转念一想,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她向来心思沉稳,绝不会冒然做出决择,可假使她真的不愿离京,他也绝不想勉强她。
万朝霞终于挣开梁素的手,她道,“这事关你的前途,你肯定要听从朝廷的安排。”
梁素对万朝霞说道,“我原想万叔也到了这岁数,等明年你回家,就叫万叔辞了差事,我们一起走。”
立时,万朝霞脸上带了愠色,她不悦的说道,“难为你还想着把我爹带上,你既然都谋划好了,又来问我做什么?”
说罢,她扭头就走,梁素追在她身后,解释道,“我如今不这么想了,你和万叔自小生长在京里,没得叫你们为我背井离乡的道理,可是要我和你们断了,那是万万不能的。”
万朝霞停住脚步,后面的梁素不提防,撞到她身上,两人险些栽下田埂,幸好梁素及时伸手扶住她。
她正要说话,就见邱老爹的孙子远远跑来,他来传话,学里的先生来了,请他过去立字据。
那梁素看了万朝霞一眼,只得带着她先回去。
牛蹄村的坐堂先生是个老秀才,他就是本村人,考了几回没中,就安心留在乡间教书育人,他得知梁素的身份后,便显得十分热络。
两人攀谈几句,梁素交上三十两定金,余下的银钱,约定十日内补齐,否则定金不予退还,待到交齐所有的银钱,再由王里正代替邱老先生和梁素到衙门里交换正式的文书。
这买宅的事情总算定了下来,不光王里正,便是梁素也了一桩心事,只是他和万朝霞的话刚说了一片,他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事。
正事办妥后,老秀才拉着梁素谈古论今,那万顺和王里正也说着乡间的趣事儿,万朝霞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便待在屋里,她挪到天井闲坐,里正老婆带着儿媳在厨房里烧饭,两个妇人见她举止娴静,便和她搭起话,她俩还问万朝霞养了几个孩子,听说她还未曾成婚,显得十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