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是确不晓得,还是装的。”他终于转过身,把穿得松垮的外衣解开,布绦腰带还好端端系着,只漏出胸膛,她就哎呀一声,又把眼睛遮住。
他就这么走过去,走到她站立的书桌边,撑着桌,把人围堵在双臂之间,低头看她。沈绣连大气都不敢出。窗外月亮穿过云层,清辉洒在坑洼不平的桌面。那木纹里都是斑点墨痕,是张用过多年的桌子,一动,就嘎吱响。她瞧见他胸膛上有刀伤,年深日久好得差不多,看了还是觉得很痛。
他用食指放在她鼻子底下探了探,故作惊讶:“不喘气了。”
她这才抬头,一双黑瞳里的天光月影就齐齐泼洒进来。沈绣愣住,觉得这是话本里的情状,可话本里没写过这么冷、这么静,又不知作如何想法的两个奇怪的人。
而这两个奇怪的人,偏偏做了夫妻。
许是无聊,苏预低头吻她。
沈绣不知道躲,只觉得这吻来意未明,像在与她探讨,又像要急切地封她的口。苏预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中?左思右想,而这缜密思维又被打断。
手指勾着她衣带,待解未解。
她手按住他的手。对方就顺势将她手拢住按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扶着细白后颈。方才只不过碰碰她唇,现在那温热触感顺着衣领下去,沈绣就叫了声,苏预。尾音发颤,梦中场景。
他停住,抬眼看她。
沈绣觉得自己在与老虎对视,虎天生要噬人,而她被暖意包裹,在料峭三月,竟忘记挣扎。
“你不能。”她咽下喉头酸涩的、想哭的感觉。“总戏弄我。”
“说好了举案齐眉,如此没有分寸,不是长久办法。”她转头,思考片刻道:“大人可以出、出去夜宿。”说了这句,她好像嫌还不够,又添一句:“你们男子,寻欢作乐,总有许多去处,不是么。”
苏预强行将浑身周流的热血压住,看她眉毛拧成团很委屈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细微不可告人的雀跃。他把她额角头发拨开,身型等于两个半沈绣的人此刻半跪下来,好与她平齐,手倒是很老实地放在桌边撑住。夜里影影绰绰,其他瞧不分明,除了眼睛。
白天时寒光慑人,此时却有微温。
“嗯。我是有许多去处。”
她不说话了,发顶簪子在月下闪,暗绿到水绿。
“柴房、马厩、灶台边上、狸猫窝里。”
沈绣气了。
“我与你讲正经的,你拿我取乐。”
“我也是讲正经的。”他抬眼,沈绣就能俯视他。觉得这姿势如同庙里拜菩萨,面前的人多灵验,愿出法随。
“苏某此生不宿勾栏,不碰歌伎宴乐,你忘了。”
沈绣这才想起他从前讲过的爹娘旧事,心里顿时生出愧疚。
“我不是有意……”
苏预立刻打断她,大度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
她放心了,又思维通畅地继续愁起方才的事:“可这么下去,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