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刚才问的!你家怎么回事?”
宗珏不依不饶,长腿晃荡,整张桌子微微发颤,“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他也不管你?”
许竞沉默了一下,才淡声回答:“嗯,比你小一岁,去年上的大学。”
“他跟你长得像么?”
宗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下意识观察起许竞的眉眼。
许竞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不,我和家里所有人,长得都不像。”
宗珏愣住了:“……?”
这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拧起眉毛,满脸不可思议,撇嘴道:“你放屁!难不成你是你爸妈从哪儿捡来的?”
“捡来的”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冰面的石子,在许竞心底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他指节不自觉抠紧桌面一瞬,很快就松开了,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宗珏。
“你说对了,我确实是被领养的。”
宗护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许竞原以为,那些陈年旧事早已烂在心里,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尘封的记忆闸门被冲开,那些过往的画面,裹挟着陈年的气息,又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六岁那年,刚被接到那个家时,许竞觉得天都亮堂了。
许母会给他夹菜,手是暖的,许父会用粗糙的手掌揉他的头,虽然不说话,但脸上有笑。
他有了自己的房间,不大,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晚上不用机大通铺,能闻到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他第一次知道,米饭是可以顿顿吃饱的,可以不用看眼色伸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点欢喜藏在心底最深处,像藏起一块快要融化得糖,不敢舔得太快。
后来,多年无所出的许母忽然怀孕了。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想象着一个会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生命。
那天,小许竞看见许母靠在躺椅上晒太阳,肚子圆滚滚的,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下那层布料下的奇妙。
手还没碰到,许母像是被惊扰了,猛地睁开眼,抬手就挥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
不算很疼,但那种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力道,把他心里那块糖彻底打碎了。
许竞愣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天夜里,他起来上厕所,听见虚掩的房门里传出压低的声音。
“……要不,还是把他送回去?反正手续还没彻底办妥,家里哪来这么多钱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