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匍匐的人与四周繁华着锦、烈火烹油的富贵格格不入,沈绣微不可闻地叹气,但苏预听见,眼神微变。
这一席散得潦草,金绽被颜文训带了走,临离开,督公又回头向苏预:
“不过三日,宁王府寿宴,帖子会送到你府上。”
他说得疲惫:“都来。”
沈绣与苏预一齐站着,等那些煊赫排场都走完了才回身。见沈绣若有所思,他就低头:“怎么?”
她思忖后才直言。
“方才瞧见,那些绫罗下包的也是惶惑肉身。”
苏预嘴角扬起,这是他今晚头一回被逗笑。
“这话讲得,像个老禅僧。”
沈绣与他往后院转,瞧见灯一盏盏地熄了,忽而站住。
“大人。”
“嗯?”
“金公公会死么。”
苏预想了片刻,如实答:“不知。”
“颜大人会出事么?”
“不知。”
“督公…”
苏预终于打断她:“你呢?”
“我?”沈绣眨眼睛。
“你今日是以身涉险。”他板起脸时,确有点家主的威严:“可想过后果?”
沈绣不说话,转过脸不言。他没办法,转身就走,不几步就听见身后细碎脚步声跟上来,他又放慢步调。
“大人,大人你等等。”
他立刻就停住。转身时看见沈绣忐忑不安、汪着水雾的眼睛,气已经消了大半。
“今天是我莽撞了。”她破天荒头一次向他道歉:“要如何罚我,听大人的意思。”
他手收在袖笼里,表情无奈。
“能怎么…”
而月下的沈绣踮起脚凑近,也学他之前那样,吻在额角。
蜻蜓点水似的,触感温软。近得能听见混在一起的心跳声。沈绣手指还攥着他衣袖,眼睫扑闪。
“这样,够么。”
肆拾叁·太医院(三)
苏预的脸在夜色里瞧不清楚,沈绣吻过了他,也再没其他表示。两人就僵站在那,沈绣等了会,没等到答案,又问一遍:“这样,够么?”
这句话说得轻且小心,苏预终于还是没忍住,先开口。
“你为何……你究竟懂不懂。”
“懂什么。”她眼睛被挡在琥珀色灯光之外,流丽光艳,像于人性粗通而实际不通的幼兽。但若说她不懂,却于待人处事有自己的圆滑。例如现在,她就晓得这么做会让他消气,但不晓得他究竟为何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