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预回头,笑容倒是很和煦,但颜文训打了个冷战。
“若真能如此,倒也很好。”
庙里灯火微微,苏预瞧着江岸上的渺渺火光,眼神像是诀别。
“若不能在京城聚首,颜大人便代我传话,说和离书早已拟好,就在老夫人那儿。兀良哈已安排妥当,待京城事毕,就送她们回家。”
“春熙堂的火……”
颜文训愕然。
“是我派人放的。”
苏预言简意赅:“已事先打点好,药材、病患,都挪去他处。只剩个壳子,烧便烧了。”
“你当真不做医馆了?”
“沈绣在何处,何处便是春熙堂。”苏预点头:“这天下自由来去的地方有许多,没有我,她也能过得好。”
颜文训长叹。
“你为这一趟,准备了多久?”
苏预笑。
“六年。”
“六年里,我用药材商路打通南北,药材直供京师,由尚药局打点,送至大内。皇帝的嗓子,是番僧的长生丹毒哑的,但日渐沉疴,也少不了药材的功劳。”他背着手:“此话告诉你也无妨,从前维持春熙堂的钱,半就是织造局从下头孝敬督公的钱耗里克扣,可谓民脂民膏用之于民,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难怪。”颜文训摇头:“原来你还真是个阉党。”
苏预笑。
“我是阉党,你就是阁老门生。”
“我跟他!”颜文训吹胡子瞪眼:“各走各的阳关道。”
苏预拍马往前,转头催他。
“我与督公也是,各取所需罢了。”
“唉,等等,苏预。”颜文训瞧着前头破庙,忽而眼睛眯起来,低头伏在马上,藏身进树荫里。
“前头有人!”
苏预闻言,下意识低头策马也藏进树影,却见那远处黑豆大小的人影在破庙前起劲向他们挥手,绯色袍服在黑夜里也亮得晃眼,更何况耳边还簪了朵颜色浓郁的山茶花。
“哎唷,苏微之,可想死我了!你不知道,我这一趟,可真天爷的九死一生!”
柳鹤鸣眼泪汪汪地要来抱苏预,被对方一把推开。
“浑身熏香,离我远点。”
“我这不是万不得已……小楼还在马车里头呢,你们先进去将火点上,待安顿好了细说!这晚上寒气重,可不能冻坏了我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