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他、他随宫中的人进皇陵了!”
“还要我将此物交托与你。”赵端平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那布包里是一块红喜帕、一个香囊,香囊坠着玉珠,仔细瞧来,像个耳坠。
咚,咚,咚。
谯楼初鼓定天下,宫门一扇扇地缓缓掩闭。浩荡的白绫哗啦啦垂下,京城各处的人都抬起了头。
——“万岁驾崩!”
——“万岁驾崩!”
司礼监太监凄凉的宣告响彻寰宇,接着被接连传出去,声声回响在空荡天地间。
皇陵幽深。
督公扶着灵柩在前,苏预和其他人在后。远远地,他只能瞧见那披黑大麾的背影,像极了多年前在台山城头,众人都穷途末路、几近绝望时,他将神机营生锈的弩与炮扛出来,把整个台山轰成白夜。
有些疯子不管再怎么掩饰,也不能走常人的坦途。他们自己有自己的狭路,而那狭路走到底,却开出万民的坦途。
苏预握紧手里的剑柄。他换了锦衣卫的曳撒,藏身在丧礼仪仗中,密齐的白底皂靴在神道上发出蹭蹭响声,肃静、整齐。神道尽头就是地宫,进了地宫,墓道封闭,就是天地都触不到的所在。
他在赌命。
但这想法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深埋心底。从前就算有丝毫活下去的念头,他都觉得羞愧。但如今不一样了。京口码头那座山上,两两相望时,有些郁结许久的心思,就此被解开。
假若能出去,余生要只为她而活。
“停柩!”
宦官的声音响起,在人群尽头的督公转身,只留金绽与尚药局太监两人,其余人等都向后退一步。接着墓石被推开,轰隆隆震动天地。上好汉白玉雕成的石像生侍立两侧,文臣武将、神兽天人,都木然看着他们抬着棺椁缓缓向前。华盖打在头上,白幡飞舞。
苏预也跟了上去,跟在所有人之后。督公回头,瞧见他,眼神霎时变了。尚药局太监也看见了他,苏预眼神只惊讶几瞬,就恢复平静。
“真好,檀总兵,你也没死啊。”
石门关闭了,石门后的锦衣卫们都肃立,无人上前。那扇门关了之后就不会再开,这几个太监将成为先皇最后的陪葬,不能不说是忠心耿耿,但无人在乎,毕竟皇城里另有新君,已在阁老的拥立下即位。
他们打着哈欠等石门关闭,没人瞧见恼怒的督公推了苏预一把,想把他从最后的缝隙里推出去。但对方撑住石门,站得笔直。
“你疯了!”督公揪住他衣领,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有家室,来送什么死!”
苏预站直了,受了那一巴掌,脸上还是淡然的笑。
“我来问个真话。”
他抬起下颌,看向棺椁。
“还能开口么,陛下。”
“今朝这几个苟且偷生的鬼,来问陛下。六年前,那台山枉死的百名死士,究竟是犯了什么罪,要平白地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