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遇着事儿了?”
苏预进了门站在院里四顾,没瞧见一件奢靡东西,连喝酒的罐子都是陶和瓦。但石桌上那副棋盘是上好黄杨木,上头的棋子烁烁反射日光,都是粉晶、烟晶。
“金绽带的。”
督公看见他眼神,很随意地解释:
“这几日他愈发有东厂提督的样儿,我也好歇歇。”
苏预坐下,等他倒酒,抬眼笑。
“你真能歇?”
对方也坐下,没回他话,喝了酒才舒口气,眼睛眯起来。
“六年前我在辽东寻了个地方,给如意立了块碑,站在山上,能看见海。”
“我想退了。再过两日,就去辽东。打鱼、写字,卖点山货。”
苏预不说话了,又给他倒了一杯。对面人看他,卷起袖子,眼里露出促狭神色。
“怎么,你夫人又不要你了。”
苏预呛了酒,咳嗽几声,抢白道:
“什么叫又。”
“那就是猜对了。”督公笑。“在镇江送的东西,没用上么。不是听闻前几日还好得很。”
听见镇江两个字,苏预呛到的脸又红了些许。
“不是因为…算了,我何必来问你。”他起身要走,背后督公也没拦他。
“当年在台山”,督公声音很轻。“如意从船舱里下来那晚上,我在城头弹了一夜的琴。”
“有些话不必讲,也能懂。有些话说再多,也无用。”
苏预站在柴扉外,停了停。
“多谢。”
柴扉关了。
夜,苏预回住处,天边外一轮弯月,是个静夜。
他往后房走,远远地听见琴音,弹得生疏,但胜在用心。他当是沈绣在弹,就放缓了步子,走过回廊才看见是赵端平,穿了身儒生的深衣,戴方巾,端端正正白白净净地在月下弹琴。
而别院传来脚步,沈绣端着东西出来,鬼使神差地苏预往后退一步,站在廊下光照不着的地方。
“赵医士,夜深了还在这里弹琴?早些歇息去吧。”
沈绣问得客气,把摆着瓜果的漆盘放在石台子上。赵端平琴音停了,抬头时脸不偏不倚恰被月光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