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她吃得死死的欸。”
杰下巴撑在左手手背上,右手晃动可乐,听着杯中冰块晃动彼此相撞发出冰凉的声音,眼神复杂地盯着蘼子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在和悟说,又似乎是在和自己说:“只有我知道,我的妹妹,其实是个冷漠到骨子里的人。”
杰视线下移,视线飘散在桌面:“每个人都会有活着的目标,或短或长,或小或大,比如悟不断追求变强,硝子追求救死扶伤,我要保护弱小保护蘼子,但是蘼子她没有。”
“照顾我,努力学习,是因为母亲说大家都是这样做。”
“当她发现自己做不到或者没有必要理由去这么做时,她会毫不犹豫放弃。然后慢慢缩小自己的世界,当她产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必须去做的事’这种想法后,就会产生自毁的想法。”
可乐杯壁不断滑落的水珠沾满杰的手心,指尖,划过他手背蜿蜒,潜伏的青筋。
“小学、初中、高专、现在,我一直在思索,在尝试,怎样的目标能够让蘼子愿意活着。”杰视线上移,对上悟,笑道:“我得到得答案是,就像我要保护好蘼子一样,蘼子的目标是,保护我。”
“我们彼此都想一刻不停陪在对方身边,遇到危险,要保护好对方,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对方至于安全区域,最不能忍受的是,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受伤。”
“我们彼此的目标偏好,却是对方的致命点。”杰的眼神带着困惑与温柔,投向蘼子所在方向:“蘼子比我更早认清这点,所以由‘姐姐’自愿变为‘妹妹’,她把保护者的身份让给了我。”
“但我最近有点,得寸进尺了。”
悟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吸得杯中传来“梭梭”响,一把放下可乐:“听不懂你说的这一堆,你们兄妹好麻烦。”
杰挂上笑:“我们兄妹的事,当然不需要你懂。”
古色古香,独具韵味的古玩店,蘼子一入店中,视线便被独特的蜻蜓眼吸引。
“蘼子,你打算买这个作为生日礼物送人吗?”日向打量着蘼子手里的玻璃珠:“这个珠子上面画了这么多像眼睛的图案,我觉得有点吓人。”
蘼子将选中的蜻蜓眼玻璃珠递给店家:“麻烦帮我制成这个样子的项链。”
笑着对日向解释:“他不会觉得吓人,他喜欢眼睛,并以此为荣耀。”
日向面露难以理解的表情:“我只看了一会儿,鸡皮疙瘩就快起来了。”
“翔阳有喜欢的吗?作为陪我挑生日礼物的谢礼,我买给你,”蘼子得意地掏出银行卡:“我特意带了哥哥的卡。”
“不用啦,”日向赶紧拒绝:“我今天吃了你给我买的包子,可丽饼,汉堡,薯条,牛奶……”日向认真一一细数:“你还给我买了排球挂件,不用再给我买了。”
“那好吧,”蘼子说着,余光瞥见一条看上去很适合哥哥的深棕色手链。
“你好,我能看看这条手链吗?”
“当然,”店员小心将手链从柜台中拿出,介绍:“这是茶晶,可以帮助佩戴者平衡情绪波动,缓解焦虑与压力,也可以吸收一定程度的负能量……”
“请帮我包起来,谢谢。”蘼子没太听后面店员说的话,只前面这两点,就让她决定买下来,送给哥哥。
“蘼子最近压力很大吗?”日向关心道。
“不是我,是我哥哥,”蘼子跟随店员结账,继续解释道:“虽然哥哥掩饰得很好,但我感受得到,他和咒灵打交道时情绪很压抑。”
“哦,”日向懵懂地点头:“蘼子什么是咒灵啊?”
蘼子看着日向澄澈的眼,感受他散发的好像太阳散发的生命力,拍了拍日向的肩:“不用太在意,是你接触不到的东西。”
古玩店不远处的街边大树阴影处,藏着时刻关注蘼子和日向两人动向的杰和悟。
杰看着蘼子开心的笑,收回视线,落在打开的手机聊天框中,将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告知悟:“接我们的车到了,走了。”
“就这样回去?”悟摘下墨镜,不可置信地看杰:“蘼子用你的卡,给那个橙毛买了项链和手链,你就这样不管?”
杰只是平静地将视线再次投向蘼子所在的方向:“我赚的钱就是给蘼子花的。”
“而且,其实蘼子,比你我以为的都要更成熟,”杰的视线若有所思着落在悟面前:“她最不可能成为的就是恋爱脑。”
悟难得直觉上线,歪着头,脸色不对地看杰:“我感觉你话里有话。”
杰收起手机,边走边耸肩:“谁知道呢。”
悟思索着跟上:“难道,你觉得我会是恋爱脑?”
杰嗤笑道:“你先搞明白什么是恋爱吧。”
“你说得我好不爽,打一架吧。”
……
弯月高悬,高专的夜,总是比别的地方更暗些。
蘼子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地踏着台阶,低头不断回想着下午对哥哥所说的,略显责怪的话。
蘼子步子一顿,长叹。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决定和哥哥来高专,是想要和哥哥好好生活的,怎么会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幼稚又让人觉得麻烦。
杰蹲坐在高专门口,看着蘼子低着头一点一点,从下往上冒,如自己想象、锻炼上百遍那样,露出温柔地笑,悄声说:“蘼子,今天和朋友玩得开心吗?”
蘼子脚步不自觉加快,直径入杰的怀中,轻轻地拥抱,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杰。
“嗯,见了好久不见的好朋友,发现了好几家有趣的店,下次哥哥和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