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楼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残剑。
谢珩嘴角的笑意愈盛,他向来都很喜欢这种宛若碾压般的畅快感。于是,他身随剑进,那薄如蝉翼的长剑再次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直刺郑南楼右臂。
郑南楼只来得及继续用剩下的那一截格挡,一声巨响过后,那残剑竟又被狠狠削下了一段,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谢珩知道,胜局已定,只要再来一下……
可就在此时,一直被压着打,似乎只会狼狈抵挡的的郑南楼,突然动了。
却不是向后撤,反而迎着那尚未完全收势的剑光,不怕死一般猛地朝着谢珩的侧前方撞了过去。
同时,他一直空着的左手上,“澄雪照影诀”飞快运转,骤然就凝出一柄只有半尺长的透明冰刃,看准了一处空隙,以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谢珩的大穴而去。
随着一声轻响,那积蓄了郑南楼经脉中所有寒意的冰刃,精准地刺入了谢珩的身体。
前一瞬还在笑着的谢珩,脸上的表情立即僵硬,一股难以形容的冷气从他的大穴猛地灌入,顷刻剑就冻结了他全身的灵力。
那柄即将洞穿郑南楼胸口的长剑,也马上就敛去了所有的光芒,“铛琅”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珩错愕地抬头,却只看见了郑南楼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迎面而来的那一只染血的拳头。
他被打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郑南楼的拳头如暴雨般砸下,每一拳都裹挟着宣泄般的怒火。
谢珩被揍得眼前发黑,鲜血横流,却根本来不及反击。
郑南楼揪着他领口,将他那张几乎看不出本来样子的脸提至眼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
“我师尊之前刚教过我,想要报复一个人,最好要一击致命,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只可惜,我不太喜欢杀人,所以今天就先放你一马。”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但消失得太快,看不出其中的意味。
“如果有下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最好能当场杀了我。”
“否则,死的那个——”
“只会是你。”
话音落下,郑南楼突然就松了手,谢珩的上半身又重重地砸回了地上,他克制不住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郑南楼没再管他,而是直起了身子,甩了甩有些发抖的手,转头看到了旁边泥地上那把光芒尽失的薄剑。
他想了想,伸手捡了起来。
不知为何,这回再碰它,却不像当初在沉剑渊里那样被割破他手掌,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像是被什么给封住了。
他拿着剑,还未细看,就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猛地偏过头,就看见夜色之中,陆濯白带着好几个内门弟子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全都气息沉凝,手持法器,显然是循声或是闻讯急急赶来。
见到这里的景象,陆濯白面露惊愕,旋即又化为一种沉痛的怒意。
“郑南楼,你肆意行凶伤害同门,抢夺法器,罔顾宗门律例,还不立即束手就擒!”
17烙印
“禀掌门,弟子和几位师弟闻讯赶至后山山口处时,谢师弟已经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几近昏死。”
藏雪宗主峰的大殿之上,陆濯白面朝着上首恭敬地说道。
简明扼要地介绍完谢珩的情况后,他还有意顿了顿,语气随即变得沉重了起来,仿佛真的在为他口中所谓“师弟”的受伤而感到痛惜。
“而郑南楼郑师弟,却正握着他的随身佩剑,满手鲜血的站在他的身侧”
郑南楼没怎么注意听他的话,只沉默地立于他的身后。
在陆濯白带着人突然出现的那瞬间,郑南楼就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陆濯白应是先找到了刚刚伤愈的谢珩,用那副惯常的温和姿态告诉他,是郑南楼救了他。
谢珩必然不信,连连追问下,他又状似无意地提起,那天山洞内外,他只见过郑南楼一人,所以才会认为是郑南楼救了他。
只这一句,便足以让本就疑窦丛生的谢珩更加笃定了自己猜测,他又从来没什么脑子,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煽动,就直接找上门要同郑南楼对决了。
陆濯白大抵也早想好了,最好的情况是谢珩胜,那郑南楼被他这么打一顿,重伤也好,半废也罢,权当是教训,也算是替他出了一口沉剑渊被设计的恶气。
之后自己再适当地出手惩罚下谢珩,这事也就了了。
最不济是谢珩不争气,让郑南楼赢了,那他便“恰好”带着巡逻的弟子一同赶到,直接当场给郑南楼扣个“行凶伤人”“抢夺法器”的罪名,到时就要按宗门规矩处理,郑南楼总要受罚。
如此,于他来说,便是进可攻退可守,左右自己怎么也吃不了亏的。
“这些便是弟子和其他几位师弟一同所见之事,还望掌门定夺。”
正这么想着,陆濯白已经将他那一番情真意切的禀告都说完了,然后又微微低下头,似是在等上首掌门的回应。
郑南楼却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出了声:
“师兄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指认我行凶、夺器。但你所见到的,不过是谢师兄重伤倒地,而我站在他身侧罢了。”
他语速不快,还有意在说话的声音里掺了些胆怯,但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敢问师兄,以及其他几位,有谁是亲眼看见我出手伤人,乃至抢夺了谢师兄的佩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