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对着阿霁说的。
但阿霁还没回答,妄玉就先他一步开了口:
“你去后殿睡吧。”
郑南楼闻言一愣,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不好吧?”
话刚说出口,眼神就先不自觉地飘了起来。
妄玉转过来看他,脸上神色淡然没半分异样,宛若是真心实意地问他:
“为何不好?”
郑南楼其实找不出理由,他知道妄玉并不大睡觉,后殿的那张床榻这几年里他躺上去的时间怕都要妄玉多了。但那都是在他饮了血神志不清的时候,如今清醒着再让他去睡,总觉得别扭极了。
他这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阿霁却还在一旁没眼色地帮腔:
“是啊,师兄,我那床特别小,挤不下你的,仙君的床肯定比我的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南楼一把捂住了嘴,不让他往下说了。
但被这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郑南楼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只能转过头,看着旁边在夜风中微微发着颤的树叶,低声回道:
“那就叨扰师尊了。”
妄玉住的地方和他的人一样,不论是什么时节,都似乎沾着经久不散的冷意。
郑南楼其实也早已习惯了。
但习惯和接受却是两码事。
妄玉要去送谢珩,他便一个人走进了后殿,穿过重重纱帐,一路行至了那张熟悉的床榻前。
今夜却注定是不同的。
他没站多一会,便就躺了下来,身子陷进被褥和枕头里时,昙霰的气味无声地裹了上来,似乎只比妄玉的怀抱要冷些。
如今就算没见着那个人、那双眼睛,他闻着这味道,好像也没之前那么抗拒了。
为什么呢?郑南楼在心里问自己。
他并没有想明白,又或者并不打算想明白。
窗外间或传来几声虫鸣,细微的声响更显得殿内寂寥冷清,郑南楼沉默地望着上方的帐顶,忽然有些恍惚。
他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样清明地躺在这里过。
他从前对这张床的记忆,大多模糊又混乱,还时不时混杂着情蛊发作的痛感,总算不上美好。
所以,他应该是有些讨厌这张床的。
但现在郑南楼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就认命地睡在这里了。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吧。
这么想着,他就有些困了,便翻了个身,决定还是先睡一觉再说,谁知一扭头就看见了枕头边上放着本从没见过的书。
他本来没觉得奇怪,只当是妄玉随手丢在这里的,结果就这么无意中一瞥,让他看清了书封上的名字。
《春鸾录》。
郑南楼猛地就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