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声张,偷偷地将它藏在被褥里,只有到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摸一摸,抓在手里的感觉像是抓住了自己一颗怦怦直跳的心。
他想,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是他脱离郑氏这个泥潭的开端。
然而没过几天,木剑就被院子里的大孩子们发现给抢走了,他自然不甘心,冲上去和那些人打了一架也没能拿回来。
最后他被揪着头发按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哭,而是倔强地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没关系,我会有更好的。
可事实是,在拜入藏雪宗之前,他再也没能得到第二把剑。
所以,他从很早以前就意识到,那些安慰人的话都不能当真。
他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自己手里的东西,因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到底还有没有下一个。
他不能寄希望于虚无的未来,他只能牢牢地盯住眼下的现在。
郑南楼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
所以当妄玉对他说出这句话时,郑南楼应该是想冷笑的。
但这一声冷笑在他抬起头看向他那师尊的瞬间,就陡然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入眼眶,差点就要这么滚出第二颗泪来。
郑南楼并不是会轻易掉眼泪的人,他从来都讨厌这种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别人看的举动,瞧着软弱又不堪一击。
就像此刻的自己。
不该是这样的。
可他张了张嘴,却到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处闷得发疼。
他此刻在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面前这个人,所以他不能反驳,不能质问,更不能怨恨。
他只能这般地望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妄玉的指腹擦过他的面颊,本要撤去,却又在即将离开的刹那微微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竟又带着几分迟疑地在他的脸上摩挲了两下。
那触碰很轻,但还是让郑南楼心头发颤,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连身子都跟着僵住了,像是生怕有一点动静,就会惊碎这宛若虚幻般的温存。
可妄玉的眼睛却依旧沉静无波,映不出半分涟漪,似乎全然未曾察觉身前弟子此刻翻涌的心绪。
“师尊”
郑南楼低低地唤了一声,嗓子有些哑。
妄玉没有应,只是很快就收回了那只手,随即转过身,衣袂拂动间,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走吧。”
妄玉和郑南楼从沉剑渊的尽头再回到密林之中时,藏雪宗后面派出的几位长老已经到了,所以搜寻其他人的事情并不难。
那两个邪修大抵是有些追寻谢氏血脉的特别手段,见了谢珩就觉着成功在即,也无心再去为难其他的弟子,因此他们大多只是受了些伤。
只陆濯白一人,却是迟迟不见踪影。